接下来的两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扭曲的七十二小时。
我把自己反锁在公寓里,拉紧所有窗帘,断绝了与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手机被我调成静音,扔在沙发角落,只有屏幕间歇性地亮起,显示着不断累积的 notifications——来自平台的、粉丝的、还有小雅越来越焦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我不敢回应。
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熟悉的那具皮囊。它成了一个恐怖变化的温床,一个我无力反抗的、活生生的改造现场。
脖子和脸颊边缘的“树皮化”区域持续扩大,灰褐色的粗糙角质层如同蔓延的苔藓,覆盖了我的锁骨、胸口上部,甚至开始向背部和手臂延伸。触摸那里的皮肤,感觉像是在触摸一截枯死的老树,冰冷、坚硬,几乎没有知觉。
我的手指彻底变了形。指关节粗大凸起,像是老树的瘤节,指甲增厚、变硬、颜色加深,成了半透明的暗黄色,边缘锐利,轻轻一划就能在木制家具上留下深刻的刻痕。握拳时,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人类的、野蛮的力量在肌腱下涌动,但同时伴随着骨骼被强行重塑的、令人牙酸的钝痛。
最可怕的,是肩胛骨和尾椎的变化。
肩胛骨下方的剧痛从未停止,仿佛有两把钝刀在骨头下面反复剐蹭,试图破开血肉。那里肿胀得厉害,微微隆起两个坚硬的、不对称的鼓包,顶得我连正常穿衣服都变得困难且痛苦。而我的尾椎骨,则延伸出一种奇怪的、僵硬的沉重感,仿佛多出了一条无形的、渴望接触地面的“支撑物”。
口渴,永无止境的口渴。自来水已经无法满足我。我开始本能地渴望……土壤中的水分,植物汁液的那种清甜。有一次,我甚至无意识地将一盆绿萝的叶子塞进了嘴里,咀嚼着那苦涩的纤维,直到满嘴的草腥味让我猛然惊醒,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干呕。
我的感官也开始变得怪异。听觉迟钝了许多,小雅在门外带着哭腔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模糊。但我的嗅觉却对土壤、湿气、植物**的气息异常敏锐。我能“闻”到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湿润,能“分辨”出不同植物在夜间的呼吸。
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自己能微弱地“感知”到其他“感染者”的存在。
那个脸颊出现树皮斑块的“浪哥探险”博主,他的主页在昨天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一张全黑的图片,配文:“好吵……根……需要安静……” 下面有朋友关心地询问,但他再无回应。当我看着那条动态时,我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会产生一种微弱的、如同共鸣般的牵引感,指向城市中某个模糊的方向。
不止他一个。我在本地社交平台的角落里,像搜寻同类的野兽,又发现了几个零星的声音。有人抱怨身上长出“木头疙瘩”,奇痒无比;有人说自己开始惧怕阳光,渴望待在潮湿阴暗的地方;还有人发帖求助,说家人行为变得怪异,总想往公园里跑,对着树木喃喃自语……
这些帖子大多沉得快,或被当作奇葩吐槽无人理会。但我知道,我们都是。我们都是那棵恐龙树播撒出的“种子”,是这场无声瘟疫的携带者。
恐龙树的热度在网络上开始呈现两极分化。一方面,猎奇打卡仍在继续,甚至出现了模仿它形态的周边和表情包。另一方面,开始有更多关于“树木异常”、“接触者身体不适”的传言出现,虽然主流声音仍将其归咎于巧合或群体性癔症,但一种不安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官方终于发布了通告,称将对泉城广场对面的“网红树”进行“必要的安全评估和修剪”,呼吁公众保持理性,不要聚集。
他们要动手了。
就在我看到这则通告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恐慌感攫住了我!那不是属于我“陈默”的理智的恐惧,而是源自体内那股异化力量的、本能的、歇斯底里的抗拒!
仿佛有一个古老而蛮荒的声音在我脑海深处咆哮——不!不能让他们伤害“母体”!
“母体”……我竟然用了这个词来形容那棵恐龙树。
与此同时,我肩胛骨下的鼓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尾椎的沉重感陡然加剧,几乎让我无法站立。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城市中心传来,明确地指向泉城广场的方向。它在召唤我!像磁石吸引铁屑,像雏鸟渴望归巢!
我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试图抵抗。但我的身体,这具已经被深度改造的身体,却开始自主行动。
我像一具提线木偶,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手指(或者说,更像爪子的东西)颤抖着打开门锁。门外,是熟悉又陌生的楼道。
“陈默?!”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小雅。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在门外守了许久。她看到我,先是一喜,随即被我的样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你……你的脸……你的手……天啊,你怎么了?!”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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