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没有辜负那十八万的身价,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在青河县秋季“金环杯”翻翻鸽大赛上,它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刺破了阿勒泰湛蓝如洗的秋日晴空。当其他鸽子还在努力攀升,寻找气流时,“墨雨”已然在预定高度开始了它的表演。那不是简单的翻滚,而是充满韵律和美感的空中舞蹈。连续七个筋斗,快如陀螺,却又在每一次看似要失控下坠的瞬间,巧妙地展开翅膀,借助气流轻盈拉升,为下一个翻滚蓄力。动作干净利落,姿态优雅从容,引得观赛台上一片惊呼和喝彩。
我站在专属的鸽友观赛区,手里攥着已经熄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随着“墨雨”的每一次翻滚而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几乎听不清周围人的议论。当“墨雨”完成最后一串高难度“螺旋翻”,稳稳落回我鸽舍的降落台,电子计时器锁定它的归巢时间,裁判高声宣布冠军得主是“陈默-墨雨”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赢了!毫无悬念的冠军!
掌声、祝贺声、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像潮水般向我涌来。几个本地的鸽友围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说着“陈局厉害”、“宝鸽配英雄”之类的奉承话。赵老板不知何时也挤到了我身边,脸上堆满了比他自己赚钱还开心的笑容,大声说着:“怎么样,老陈!我说什么来着?墨雨就是为你而生的冠军!”
他顺势揽住我的肩膀,那股亲热劲儿,仿佛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有人递过来冠军奖杯——一个造型夸张的金色鸽子雕塑,沉甸甸的。我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激灵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汹涌的虚荣和满足感淹没。
“晚上‘雪山盛宴’,我请客!给咱们的陈冠军,给墨雨庆功!”赵老板挥着手,俨然成了庆功宴的组织者。周围一片附和声。
“雪山盛宴”是青河县最高档的餐厅,主打野味和高端菜品,一顿饭消费抵得上普通公务员几个月工资。我本能地想要推辞一下,毕竟身份敏感。但话到嘴边,看着手里金灿灿的奖杯,看着周围人仰望的目光,那点警惕心又被压了下去。
“赵总太客气了……”我含糊道。
“哎,必须的!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怎么行?”赵老板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正好,市里安监局刘处今天也在县里,一起坐坐,认识一下,以后工作上也好沟通嘛。”
市安监局的刘处长……我心里动了一下。应急管理局和安监局业务联系紧密,能搭上这条线,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赵老板的“贴心”,再次恰到好处地挠到了我的痒处。
当晚的“雪山盛宴”,极尽奢华。包间里觥筹交错,烟雾缭绕。赵老板果然是做东,作陪的除了几个相熟的鸽友,还有县里一些有求于我的企业老板,以及那位市安监局的刘处长。刘处长五十岁上下,面色红润,话不多,但眼神精明。赵老板热情地为我们引荐,重点渲染了我“鸽王”的身份和今天“墨雨”的精彩表现。
“陈局长真是雅兴高致啊,”刘处长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工作之余,能有这么高雅的爱好,陶冶情操,难得,难得。”
“刘处过奖了,就是瞎玩,瞎玩。”我谦虚着,心里却受用无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烈。赵老板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搬进来一个精致的竹制鸽笼,上面还盖着红色的绒布。
“陈局,墨雨夺冠,是大喜事。我这做兄弟的,必须再给你添个彩头!”赵老板说着,一把掀开绒布。
鸽笼里,站着一只体态优美的鸽子。它的羽毛是罕见的“麒麟花”色,灰白黑三色交织,斑驳陆离,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砂,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漩涡状的紫罗兰色,仿佛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
“这是……”我呼吸一滞,身为资深鸽友,我立刻意识到这只鸽子的不凡。
“刚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紫瞳’!威廉·迪布恩原舍,血统书在这儿!”赵老板将一沓厚厚的、印着外文的文件拍在我面前,“我托了层层关系才弄到手,第一时间就想着老哥你了!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样的极品!”
荷兰威廉·迪布恩……那是世界顶级的鸽系之一!这只“紫瞳”的价值,绝对不在“墨雨”之下,甚至可能更高。我的心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叹声,目光聚焦在我和那只鸽子身上。
“赵总,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我连连摆手,这次的推拒比下午要真诚许多,因为我知道,这份“礼”太重了。
“陈局,您这就见外了不是?”赵老板按住我的手,力气很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鸽子嘛,就是要找到懂它、爱它的主人,才能实现价值。放在我这种粗人手里,那是暴殄天物!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某人,看不起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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