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的嗡鸣不再是背景噪音,它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那声音低沉、粘稠,像是无数架微小引擎在同时空转,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哀嚎。它钻进耳朵,摩擦着鼓膜,甚至能感到颅骨都在随之共振。更可怕的是,这声音仿佛带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和潇潇僵在湖边,进退维谷。回头路已被彻底封死,那不是简单的虫子多,而是形成了一道“墙”——一道由数不清的、蠕动飞行的黑色小虫组成的、厚实而扭曲的虫壁。它们紧密地聚集在一起,翻滚、碰撞,几乎遮蔽了后方所有的林木,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偶尔有零星的虫子从“墙”上脱离,但立刻又有更多的补充上去,维持着这令人绝望的屏障。
“怎么办……陈默……我们怎么办?”潇潇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她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深陷进去,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感反而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里是纯粹的、未经任何掩饰的恐惧。
我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完全崩溃。
“别怕,别怕……”我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安慰,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沿着湖边走,看看有没有其他路,或者能绕过去的地方。”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我们不敢再靠近森林边缘,那翻滚的虫壁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胁,仿佛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瞬间吞噬。只能紧贴着湖岸,踩着潮湿的泥土和滑腻的鹅卵石,艰难地向前移动。
湖水并不清澈,表面覆盖着那层溺毙的虫尸,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黑纱。水下的情形看不真切,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带起一股更浓的腥味。这味道混合着空气中虫群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令人作呕。
我们沿着湖岸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心情越来越沉。虫壁如同有生命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行移动,像一道移动的监狱围墙,将我们牢牢限制在湖边这片狭窄的区域。更令人不安的是,湖对岸那片笼罩在虫云下的树林,似乎离我们更近了些。那低垂的、旋转的黑雾,像一只巨大的、窥视的眼睛。
“陈默,你看那边!”潇潇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
在湖岸的一个小弯口,有一片小小的滩涂,滩涂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个山洞或者岩缝。最重要的是,那个洞口周围,似乎没有虫子!至少,没有形成那可怕的虫壁。
“是个山洞!我们可以进去躲躲!”潇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花。
我心里却是一紧。在这种陌生而诡异的原始森林里,一个未知的山洞,其危险性未必比外面的虫群小。里面会有什么?野兽?毒虫?还是更糟糕的东西?黄历上“忌动土、破土、掘井”的字眼莫名地闪过脑海。山洞,算不算是“破土”而入的地方?
但眼下,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虫群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温度明显下降。留在外面,要么被虫海淹没,要么在寒冷的夜晚失温。
“小心点,跟紧我。”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侧袋掏出强光手电筒,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潇潇冰凉的手。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洞口。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里面吹出阴冷潮湿的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类似陈旧金属的锈蚀味。洞口周围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颜色深得发黑,和之前林子里看到的如出一辙。我用手电光往里面照了照,光线似乎被深处的黑暗吞噬了,看不到底。
就在我们犹豫是否要进去的当口,一阵更强烈的山风从湖面吹来。风压之下,湖对岸那团巨大的虫云突然发生了异动。它们不再只是无序地盘旋,而是开始向中心汇聚,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隐隐透出下方林木的黯淡绿色,对比鲜明,诡异无比。
那漩涡的旋转方式,那中心与放射状的结构……
我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潇潇……你看那个漩涡……像不像……像不像我们之前在树上看到的那个图案?”
潇潇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没错!那个巨大的虫云漩涡,其形态,简直就像是古树上那个刻痕的放大版、动态版!圆圈般的漩涡中心,周围是高速旋转、呈放射状飞行的虫群!
这绝不是巧合!
祭祀……安葬……古老的符号……活着的虫云……
一些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拼接。难道这漫天飞虫,真的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而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无意间闯入了这场献给未知存在的“秋日祭”?那个山洞,是祭坛?还是……坟墓?
就在这时,虫云漩涡的中心,那道黯淡的绿色光斑突然闪烁了一下,颜色变得深邃起来,仿佛一只眼睛,猛地睁开,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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