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周围不再是空气,而是粘稠冰冷的血色云海。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我身边浮沉,他们的嘴巴张大到人类极限,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有空洞的、绝望的姿态。他们的眼睛看向我,里面没有瞳孔,只有同样翻涌的血色。
我也试图尖叫,但声音离开喉咙就被这血海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只有那古老的、岩石摩擦般的嗡鸣,无处不在,震耳欲聋,直接碾压着我的意识。
“感受…”
“铭记…”
“传播…”
山灵的意志不再是低语,而是化作冰冷的钢针,一根根钉入我的脑髓,将它的愤怒、它的痛苦、它的亘古孤寂,强行灌入我的每一个神经元。
我看到了。
不再是透过营销总监的功利眼光,而是透过山灵那悲怆而愤怒的“视野”。
我看到千万年来,雪水如何一点点沁入岩层,孕育出脆弱的草甸与清澈的溪流。我看到岩羊在绝壁上精准地跳跃,雪豹在月光下沉默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我看到迁徙的鸟群年复一年地掠过峰顶,羽翼搅动稀薄的空气,留下生命的轨迹。我感受到那座山脉缓慢而有力的呼吸,感受到它容纳万千生命的、沉默而博大的胸怀。
然后,画面陡然切换。
我看到巨大的机械铲开草皮,掘出深坑,留下丑陋的疤痕。我看到浑浊的废水渗入地下,污染了纯净的水脉。我看到轰鸣的飞机撕裂永恒的寂静,垃圾被遗落在神圣的角落。我看到无数像我一样的人,带着贪婪和傲慢而来,只将这圣洁之地视为背景板、资源库、可供征服和消费的客体。
我“听”到了山脉的痛苦呻吟,细微却持续不断,像是一根永远无法拔出的毒刺带来的感染和溃烂。
最后,我看到了今晚。
三万六千架无人机,如同入侵的机械蝗虫,遮蔽了星辰。
十万发烟花,将重金属和有毒化学物质,如同脓液般注入它纯净的肌体。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粗暴地践踏着亘古的宁静。
而那巨大的、散发着人类傲慢气息的四爪鸟Logo,试图如同烙印般盖在它的脸庞上。
最后一根稻草。
忍耐达到了极限。
于是,呼吸化作了狂风。
痛苦化作了血雾。
积淀的污染化作了怪鸟。
而被亵渎的愤怒,最终凝聚成了那张俯瞰众生的、由科技造物组成的、冰冷的面孔。
它不是神,它是自然本身积累到极致的、反弹的恶意。是法则对逾越者的冰冷审判。
而我,陈默,正是这场审判的主犯之一,此刻正被强制沉浸式体验被害者的所有感受。
痛苦。窒息。被玷污的绝望。家园被毁的愤怒。
这体验太过真实,太过庞大,几乎瞬间就要撑爆我渺小的人类意识。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那股托举着我的无形力量猛地一变。下坠停止了。
血海和人脸骤然消失。
我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就在那张巨大的山灵面孔之前,脚下是依旧被血雾笼罩、如同炼狱的现场。风声呼啸,但我却能奇异地看清下面的一切,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超越人类的视角。
我成了这场恐怖秀悬浮于空中的、最诡异的展品。
然后,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手臂,不受自己指挥地,缓缓抬起。那些烙印在皮肤上的、暗红色的四爪鸟爪印,开始发出幽幽的血光。
我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我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合了风声、嗡鸣声、以及千万种痛苦呻吟的奇异声响,经由我的喉咙放大,变得清晰可辨,如同古老的宣告,响彻整个山谷:
*“见——证——”
*“贪——婪——”
“代价——”
我的声音!我的形象!正被山灵借用,向下方的人群,向这个世界,进行着审判广播!
恐慌在我自己的心中炸开,可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脸上甚至被迫维持着一种冰冷而悲悯的表情——那绝非我陈默会有的表情!
下方的人群被这新的异变惊呆了。无数手机摄像头,尽管信号全无,却依然本能地对准了我。闪光灯零星亮起,像垂死星辰的最后挣扎。
“让…名…声…远…扬…” 山灵借我的口,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些词汇,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它要我亲眼看着自己“名扬”天下,以这种最恐怖、最耻辱的方式。
紧接着,我抬起的手臂猛地挥落。
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地面上,那些原本痛苦翻滚的人们,动作猛地一滞。
然后,最令我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开始…整齐划一地…舞蹈。
不是任何已知的舞蹈。动作僵硬、扭曲、反关节,如同提线木偶,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异的祭祀仪式。他们的脸上依旧布满痛苦的红斑,眼神空洞,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舞动着,在血雾中构成一幅疯狂而骇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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