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了整夜。
我几乎没合眼,每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次门窗是否锁好。右手手指上的黑色污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我用尽了各种方法——肥皂、洗手液、甚至消毒酒精,但那颜色仿佛已渗入皮肤深处,成为我的一部分。
凌晨四点,雨势渐弱。我疲惫地靠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墙上,盯着那三根发黑的手指:食指、中指和拇指。正是昨天早上接触过那块手表的部位。
“默默?”小雨站在卫生间门口,担忧地看着我,“你一晚上没睡?”
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她走过来,强行拉起我的手,在灯光下端详:“这到底是什么?昨天还没这么明显。”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肯定和那块手表有关。”
小雨的脸色变得苍白:“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报警?”
我摇摇头:“去医院怎么说?‘我被家长送的手表染黑了手指’?报警更是无凭无据。今天我先去学校,看看情况再说。”
小雨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我有点害怕。那些家长怎么会知道我的样子?还偷拍我们?”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我抱住她:“今天我就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放心吧,学校会处理的。”
话虽如此,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早晨七点,我准时出门。雨后的空气本该清新,却莫名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我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安然停在老位置,但走近后我发现,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远远地打着太极拳。
纸袋里是一杯尚温的热美式咖啡,正是我平时喝的那家品牌。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打印着:「通宵熬夜辛苦了,提提神~教师节快乐!」
我的手开始发抖。他们连我熬夜都知道?难道有人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咖啡的香气突然变得令人作呕。我把它扔进垃圾桶,骑上车匆匆赶往学校。
校门口的景象让我愣在原地。
一条鲜红的地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教学楼门口,两旁站着两排身穿礼服的学生,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束鲜花。几个家长——以张浩妈妈为首——正站在校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每一位到校的老师。
“教师节快乐!”当我推车走近时,张浩妈妈率先喊道,声音甜得发腻,“陈老师,惊喜吗?这是我们家长委员会为您和所有老师准备的节日惊喜!”
我注意到她特意强调了“所有老师”,仿佛昨天针对我的那些威胁从未发生过。其他几位家长也笑容可掬,王明昊妈妈甚至走上前来想帮我停车。
“不用了,谢谢。”我避开她的手,声音生硬。
张浩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陈老师还在生昨天的气呢?哎呀,都是我们不好,太心急了。今天我们就按学校规定,只送祝福不送礼,您看!”她指向那些学生手中的花束,“都是塑料花,可以重复使用,不浪费!”
确实,那些看起来鲜艳欲滴的花束其实是塑料制品。但这精心布置的场面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更让我心惊的是,所有家长都戴着统一的白手套。不是普通的手套,而是一种看起来相当昂贵的丝质手套,与他们的着装精心搭配。
为什么都戴手套?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发黑的手指。
“陈老师?”刘诗怡爸爸注意到我的走神,“您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推着车快步走向车棚,“快要早读了,我得先去教室。”
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欢迎仪式,我几乎是跑着来到办公室。几位同事已经到了,正在讨论早上的“惊喜”。
“真是大手笔啊,”教英语的林老师喝着家长送的咖啡,“听说那条红毯是专门租的,一天就要好几千。”
李老师皱着眉头:“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吗?教师节搞成这样,孩子们怎么想?”
“家长的心意嘛,”林老师不以为然,“再说了,又不是只给某个老师特殊待遇,所有老师都沾光呀。”
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桌上出奇地干净,没有礼物,没有鲜花,只有一张普通的贺卡。我打开一看,是班上几个学生自制的手写祝福语,字迹稚嫩却真诚。
这才是我想要的教师节礼物。
然而轻松感只持续了几秒钟。当我拿出备课笔记本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打印的字迹,与昨晚的那些如出一辙:
「咖啡好喝吗?您应该接受的。」
纸条旁边,赫然放着一杯与今早我扔进垃圾桶一模一样的热美式。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们知道我把咖啡扔了?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杯?
“陈老师,您看到桌上的咖啡了吗?”张浩妈妈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吓得几乎跳起来,“我看您早上没拿,就特意又送了一杯过来。怎么样,合您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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