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低垂,天色暗得不像早晨。我牵着小杰的手走向实验小学,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千钧。小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写着“请来听完最后一课”的纸条,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奇异的决心。
校门口已拉起警戒线,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交谈。李老师看到我们,急忙迎上来:
“小杰爸爸,不是说今天停课吗?你怎么...”
我举起那张纸条:“我们收到邀请,来听完最后一课。”
李老师脸色霎时苍白,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今早工人们在防空洞入口也发现了类似的纸条,字迹一模一样,但纸张是崭新的...”
“周老师给的。”小杰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李老师后退半步,眼神复杂:“这几天我也一直做奇怪的梦,梦见一个穿旧式服装的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校长说我想多了,可是...”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校内走出,胸牌显示他是文物局的专家。李老师介绍道:“这是张教授,负责评估防空洞的历史价值。”
我与他握手时,注意到他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抗大纪念章。我下意识地问:“您对抗大历史很有研究?”
张教授眼神一亮:“可以说是我毕生研究的重点。特别是这处分校,我父亲曾是这里的学生,1943年那场袭击中...”他忽然停住,仔细端详我的面容,“恕我冒昧,您是否与陈建华先生有亲缘关系?您和他年轻时长得真像。”
我震惊地点头:“他是我祖父。”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我父亲张海正是周安平老师的学生,与你祖父是同班好友。他生前常提起陈建华和周老师。”
命运的网络正在收紧,我感觉到一种超越巧合的必然性。
“防空洞里有什么?”我问。
张教授神色凝重:“入口刚打开,但已经发现了一些物品——旧课本、钢笔,还有...”他压低声音,“一些非当前工作人员放置的新物品,包括一叠写着日期的纸张,全部是1943年10月15日。”
就在这时,小杰突然指向教学楼:“周老师在那里!他在叫我们过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三楼一扇窗户后确实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深色旧式服装,向我们招手。
“那里是校史馆,平时不对外开放。”李老师困惑地说。
张教授当机立断:“我们去看看。”
校史馆内陈列着学校各个时期的照片和文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复原的抗大地下教室墙面,上面还有模拟的弹孔痕迹。
小杰直接走向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本破损的笔记本。“这是周老师的,”他肯定地说,“他在等我们。”
展柜并未上锁,张教授小心地取出笔记本。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迹,记录着教学内容和一些个人思考。
最后一页写着一段令人心碎的文字:
“敌军已包围此地,我必须引开他们,让学生们有机会撤离。若有人得见此笔记,请记住:我们不为仇恨而战,只为未来的孩子能生活在和平的阳光下。教育是永不熄灭的火种。——周安平,1943.10.15”
张教授眼含泪光:“这是我父亲经常引用的周老师最后一课的内容,原来真的存在这份手稿...”
忽然,整栋楼的电灯开始闪烁,温度骤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读书声,渐渐清晰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是岳飞的《满江红》,抗战时期鼓舞了无数志士。
小杰突然向门口跑去:“周老师说,时间到了,我们必须去防空洞!”
我们跟随小杰来到礼堂后方,那里已被工人们打开一个缺口,露出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带着陈年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官方许可还没下来,我们不能...”李老师犹豫道。
但小杰已经率先走下去,我别无选择,紧随其后。张教授稍作迟疑也跟了上来,李老师最后也咬着牙进入。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手电光照出狭窄的通道和两侧的简陋房间。这里保存得异常完整,仿佛时间在此停滞:破旧的课桌、墙上模糊的字迹、甚至还有几本散落的课本。
最深处是一个稍大的空间,显然是当年的主教室。黑板还立在前面,上面似乎有新写的字迹:
“最后一课:勿忘”
小杰站在教室中央,闭上眼睛:“他们都在这里。周老师和他的学生们。”
空气中确实有种拥挤的感觉,仿佛无形的听众填满了这个空间。温度越来越低,我们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忽然,黑板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如同有无形的手在上面书写。血红色的液体从黑板顶端流下,形成新的文字:
“为何遗忘?”
同时,四周响起杂音——脚步声、呼喊声、枪声、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战争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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