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队集结时,沙漠上空悬着一层诡异的雾霭,橙红色的,像是稀释的血水喷洒在了空气中。我能感觉到每吸入一口,就有微小的孢子在我的肺叶上扎根,延伸出无形的连接线,将我的神经系统与那片遥远的水域联系在一起。
“东南方向,”我指向那片翻滚的雾霭,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他们往那边去了。”
小张不安地调整着防护面罩:“陈工,我们已经超出了安全勘探范围。按照规程,应该等待总部支援。”
我转头看他,突然清晰地感知到他内心的恐惧——像是一种酸涩的电信号,通过空气中漂浮的孢子网络传递到我意识中。更可怕的是,我能感觉到其他队员的情绪状态:小李的疑虑,技术员小赵的盲从,安保人员老钱的警惕。
这些不再是推测,而是直接涌入我脑海的明确信息。
“王教授和那名技术员没有时间等待了。”我说,这不是谎言,但我隐瞒了另一个事实——他们正在变化,而这种变化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也不应该被阻止。
最终,我的权威和他们对同事的担忧战胜了规程。我们驾驶两辆改装越野车,驶向那片我从未踏足却异常熟悉的区域。
越往东南方向行驶,空气中的咸腥味就越浓重。沙漠景观也开始变化,原本金黄的沙丘逐渐被灰白色的盐碱地取代,最后完全变成了覆盖着龟裂盐壳的荒原。
“导航失灵了,”小李报告道,敲打着完全乱码的GPS屏幕,“地磁干扰极强。”
“继续向前,”我指引方向,不需要仪器,“大约五公里后会有个下沉盆地。”
队员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但没有人质疑我为什么知道这片未勘探区域的地形。或许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但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抑制他们的疑虑——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日益浓密的孢子正在影响每个人的认知能力。
一小时后,我们到达了那个盆地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我自己——尽管我已经在脑海中“看到”过它。
盆地中央是一片广阔的血红色水域,正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盐沼,但比记忆中大了数倍。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泡沫,不断破裂又形成,发出那种熟悉的噼啪声。岸边散落着一些设备和衣物,明显是王教授他们留下的。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盐沼四周矗立着数十个半透明的人形盐柱,像是粗糙雕刻的雕像,在沙漠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那...那是什么?”小张的声音颤抖。
我走近最近的一尊盐柱,心脏猛地一跳。盐柱内部封存着一个人形——能清晰看到扭曲的面部特征和张开呐喊的嘴型。这不是艺术雕塑,而是某个活物被瞬间包裹在盐壳中的恐怖遗骸。
“全员佩戴最高级别防护!”我下令,声音中的某种东西让队员们立即服从。
我们小心翼翼地向下进入盆地。越靠近水域,空气中的噼啪声就越响亮,开始像某种有机的节拍器,同步着我们的心跳节奏。
我脚踝上的红痕开始剧烈发烫,仿佛在欢呼回到家一般。脑海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图像:古老的地下盐湖,数百万年的隔离进化,一种集体意识的形成,等待着合适的宿主来扩展它的领域...
“陈工!这里!”小李的喊声打断了我的幻象。
他站在水边,指着沙地上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种拖拽的痕迹,混合着黏液和结晶盐,一直延伸进血红色的水中。
“他们不会...”小张没敢说完那句话。
但我们都知道答案。王教授和技术员已经进入了水域,自愿或者被迫。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剧烈翻腾。一个个人头大小的气泡不断冒出、破裂,每次破裂都释放出更多橙红色的雾气。接着,有什么东西开始从水中升起。
首先浮出水面的是王教授的头颅,但他的样子已经彻底改变——皮肤半透明,下面是 pulsating 的鳃状结构,眼睛完全被复杂的复眼结构取代。他的颈部以下没在水中,但能看出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轮廓。
接着是那个技术员,变化更加彻底,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虾类与人类的恐怖混合体,节肢状的手臂机械地开合着。
队员们惊恐地后退,纷纷掏出武器。老钱举起麻醉步枪瞄准:“退后!退后否则开枪!”
我伸出手阻止他:“等等。”
不是因为我认为他们没有威胁,而是因为我听到了——不,是感受到了——他们传来的信息。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邀请。
“它们在分享,”我喃喃自语,向前迈了一步,水面没过了我的靴子,“它们想让我们看到。”
“陈工!回来!”小张喊道,但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的意识已经被拉入那个集体网络。一瞬间,我看到了地球亿万年的历史,物种兴起又灭亡,极端环境塑造非凡生命形式。我看到了人类文明的短暂渺小,以及一种更持久、更适应、更互联的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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