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夜未眠。
潇潇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吸气三秒,停顿两秒,呼气四秒。精确得不像人类本能,而像某种...程序。我小心翼翼地翻身,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向她。
月光下,潇潇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快速转动,快得不正常。我盯着看了几分钟,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细节:她的眼球是同时向同一方向转动的,就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的木偶。
凌晨三点十七分,潇潇突然坐了起来。
我赶紧闭上眼睛,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她动作僵硬地下了床,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向梳妆台。坐下后,她开始对着镜子梳头,一下,两下,三下...梳到第一百下时,她停了下来。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潇潇对着镜子说,声音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张德海在演唱会上的腔调,今天给大家表演一段传统相声,《夸住宅》。
我的血液凝固了。潇潇从没学过相声,她甚至讨厌这种艺术形式。但现在,她对着镜子流畅地说着根本不可能记住的长篇台词,时而切换成捧哏的角色,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最恐怖的是镜中的倒影——当潇潇转向时,镜中的却没有转身,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的潇潇,嘴角越咧越大,直到撕裂了脸颊...
我死死咬住被角才没叫出声。
天亮前,潇潇回到了床上。我假装刚醒,试探着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特别好。她微笑着坐起来,做了个美梦,梦见我在千人剧场说相声,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眼睛亮得反常,陈默,我觉得我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早餐时,我发现潇潇在吃生牛肉。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生肉了?我尽量让声音不发抖。
营养更丰富。她舔了舔沾血的嘴唇,张老师说,原始本能才是艺术的源泉。
上班路上,我注意到街边广告牌全换成了各种跨界宣传:歌手写的菜谱,厨师演的网剧,程序员出的唱片...公交车上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段采访,张德海对着镜头说:打破界限是人类进步的标志。很快,每个人都能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
说得好!我旁边的上班族突然鼓掌,吓了我一跳。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盯着屏幕,嘴角挂着和张德海如出一辙的夸张笑容。
公司里更可怕。晨会上,部门经理宣布他要转行做芭蕾舞演员。代码和舞蹈都是韵律的艺术,他踮着脚尖转了个圈,下周我就去莫斯科大剧院演出了!
同事们热烈鼓掌,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眼睛睁得太大,嘴角咧得太开。散会后,他们整齐地走向咖啡间,连步伐都完全一致。
我躲在厕所隔间里给林友德的家人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女儿,声音哽咽:我爸昨晚死在街头,医生说心脏骤停,但...她压低声音,他的舌头不见了。
什么意思?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扯掉的。警察说可能是野狗,但伤口太整齐了...她突然停住,你是谁?为什么打听这个?
我谎称是林教授的学生,挂断电话后立刻搜索起老城剧院的历史。一则2003年的旧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老城剧院翻修发现无名骸骨》。报道称,工人在挖地基时发现了几十具无棺白骨,考古学家判断可能是清末瘟疫死者的乱葬岗。当时负责评估的专家正是林友德。
手机突然震动,是潇潇发来的视频。画面中她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周围跪坐着十几个人,中央是张德海。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的地上画着某种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张咧开的嘴。
默默,今晚我们有重要排练,别等我吃饭~潇潇对着镜头说,声音甜得发腻。镜头一转,拍到角落里一个被绑着的人——是当红歌手李梦,她满脸泪水,嘴巴被胶带封住。猜猜看,明天头条会是什么?潇潇咯咯笑着,《着名歌手跨界学习相声艺术》?
我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潇潇,不可能是。我必须做点什么。
下班后,我直奔老城剧院。门口贴着内部整修,暂停开放的告示,但侧门虚掩着。我溜进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腐肉和焚香混合的怪味。墙壁上涂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潇潇视频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循着低语声来到后台,透过门缝看到一幕噩梦般的场景:张德海站在一面全身镜前,镜中的却在做不同的动作。现实中的张德海拿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念诵,镜中的则用一把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黑红色的液体流到镜面上,却没有流下来,而是被镜子了。
地基已经动了,张德海说,门很快就会打开。
门很快就会打开。周围十几个齐声重复,包括潇潇。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非人的和声。
我后退时踢到一个空罐子,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有同时转头看向我的方向,他们的脖子扭转的角度超出了人体极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