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幺茶馆的午后阳光变得慵懒,像化了的红糖浆,慢悠悠地淌过青石板地面。老鹰茶的苦涩早已淡去,只留下绵长的回甘在舌尖萦绕,与竹椅的 “吱呀” 声、远处茶馆老板算账的算盘声交织成安逸的调子。吴梦琪面前的粗瓷碗里,茶汤只剩浅浅一层,碗底的茶垢勾勒出不规则的纹路,像幅微型的山城地图。
杨崇德把最后一口茶呷完,粗瓷碗轻放在竹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从青布褂子的内袋里掏出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印着暗纹的 “渝” 字印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常被携带的物件。老人指尖捏住信封边缘轻轻一抽,一张烫金名片滑落在桌,阳光反射在金箔上,晃得人眼微微发花。
“下周去重庆青年商盟的月会,报我名字。” 杨老的声音带着茶后的沉静,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一推,烫金的卡片便滑到吴梦琪面前。卡片质地厚实,边角裁切得一丝不苟,正面印着 “重庆青年企业家商业联盟” 的字样,下面是烫金的地址和时间,右下角则是 “杨崇德 名誉顾问” 的署名,钢笔字迹刚劲有力,笔画间透着股老派的风骨。
吴梦琪的目光落在 “名誉顾问” 四个字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帆布包带在掌心勒出浅浅的红痕,她看着名片上陌生的机构名称,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怯意。青年商盟?企业家?这些词汇离她熟悉的磁器口老街、酸辣粉摊、共享冷链太遥远了,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真切。
“我…… 我去合适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悬在名片上方,没敢立刻拿起。脑海里闪过公司会议室里李伟西装革履的样子,张莉精致的妆容和流利的商务术语,再看看自己帆布鞋上沾着的磁器口红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宴会厅的老街姑娘,浑身不自在。“我只是个普通销售,连部门会议都怕说错话,去商盟…… 会不会给您丢人?”
杨老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紧攥的手指,突然笑了,老花镜后的目光透着温和的了然:“怕啥?商盟不是鸿门宴,是资源场。当年我第一次去工商联开会,穿的还是打补丁的中山装,比你这帆布鞋寒酸多了。” 他拿起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重要的不是穿什么,是带着什么去 —— 你带着‘山城老味道’的故事,带着周叔的老坛、陈婆婆的凉糕,这比任何名牌西装都体面。”
周叔刚帮邻桌换完茶水,蓝布褂子上还沾着几点水渍,听见这话凑了过来:“杨老说的是!我前阵子听老街的赵老板说过这青年商盟,里面净是些脑子活泛的年轻人,有搞冷链物流的,有做直播带货的,还有开连锁超市的大老板。” 他黝黑的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赵老板说,他那火锅店的底料能进解放碑的超市,全靠商盟里认识的朋友搭线。”
吴梦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向名片靠近了些。冷链物流?直播带货?连锁超市?这些词汇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里的抽屉 —— 共享冷链的成本还能再降吗?抖音直播的流量还能再扩吗?“山城老味道” 的伴手礼能进超市货架吗?无数个之前想解决却没门路的问题,突然有了模糊的答案方向。
“您是说…… 商盟里有做冷链的资源?” 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被好奇取代,“我们现在的冷链虽然降了 40% 成本,但要是能找到更专业的渠道,说不定能再省点,商户们就能多赚点。” 她想起周叔算货款时反复核对小数点的样子,想起陈婆婆把零钱仔细裹在蓝布帕子里的珍惜,心里的怯意松动了些。
“不止冷链。” 杨老的指尖在名片上轻轻点了点,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里面有专做农产品直播的团队,设备比你手机拍得清楚十倍;有连锁超市的采购主管,他们正愁找不到地道的老字号货源;还有做品牌策划的年轻人,能帮你把‘周叔捶粉’的故事讲得更动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这些人散着的时候是星星,聚在一起就是火把,能照亮你没走过的路。”
吴梦琪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名片,厚实的卡纸带着微微的凉意,烫金的纹路在指尖划过细腻的触感。她想起自己为了找冷链公司跑断腿的日子,想起直播时手机支架不稳画面晃动的窘迫,想起设计包装时对着电脑熬夜的疲惫 —— 要是早点有这些资源,是不是能少走很多弯路?
“可我…… 我怕跟他们聊不到一起去。” 她还是有些犹豫,指尖捏着名片边缘轻轻摩挲,“他们说的‘供应链整合’‘流量转化模型’,我听着就头大,到时候说错话怎么办?” 她想起公司例会上李伟用一堆专业术语 “吊打” 新人的场景,心里就发怵。
“傻丫头,说人话就行。” 杨老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暖的沟壑,“你不用跟他们扯模型,就说周叔的粉要捶 180 下才筋道,说陈婆婆的凉糕用井水镇了才清爽,说你们为了补个漏放的调料包冒暴雨送上门 —— 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故事,比任何模型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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