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一声接着一声,不断从黑风寨方向传来,狠狠撞击着石台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每一声音符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得石猛身躯剧震。他肋下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瞳孔里充满了血丝、难以置信以及噬骨的恐慌。
“寨子……是最高警讯……三长两短……外敌破门!”他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怎么会……是谁?!”
那三名黑衣杀手退走得极其突兀,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寨子警讯,其优先级甚至超过了格杀沈砺这个“目标”。这意味着,攻击黑风寨的力量,恐怕与这诡异的“圣主”脱不了干系,而且……实力极其强大,否则绝不会让固若金汤的黑风寨发出这等绝望的号角!
沈砺拄着夺来的黑色长剑,剑尖深深插入岩石缝隙,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的贯穿伤带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那阴寒剑气不断侵蚀经脉的冰麻感,与体内残存的薪火之力激烈冲突,让他五脏六腑都如同翻江倒海。
他同样望着黑风寨的方向,眉头紧锁。虽然与黑风寨相处时日不长,但石猛等人的豪爽耿直,石爷爷的维护之意,都让他对那片山崖上的寨子产生了些许归属感。更何况,黑风寨若破,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这伙神秘势力的手段如此酷烈狠毒,绝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必须……必须回去!”石猛猛地扭头,看向沈砺,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决绝,哪怕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肋下的重伤,“沈大哥!俺得回去!老爹、寨里的老幼都在那里!”
另外两名伤势稍轻、还能站立的黑风寨猎户也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是同样的焦急与决死之意。家园遭难,他们无法安然待在此地,哪怕回去是送死。
而那三个白石坳的猎户,则吓得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所措。他们的家园已毁,如今唯一的指望似乎就是跟着沈砺和石猛,此刻见又要卷入更大的危险,早已魂飞魄散。
沈砺的目光扫过众人。石猛重伤,老五昏迷濒死,断腿的猎户高烧呓语,人人带伤,体力、精神都已濒临极限。以这样的状态,别说回援,能否安全走下这山都是问题。
但石猛的眼神告诉他,阻止不了。那是男人对家园的责任,是儿子对父亲的担忧,是战士最后的血性。
沈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回去是死路。你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到寨门就会流血力竭而死,或者成为山林里野兽的晚餐。”
“可是!”石猛急得双眼通红。
“听我说完!”沈砺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还能动的几人,“要想回去,首先得活下来,得有点力气。”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先走到昏迷的老五身边,蹲下身,再次将微乎其微的薪火之力渡入其心脉,稳住他最后一丝生机。然后又检查了断腿猎户的伤势,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重新紧紧包扎,暂时止住血。
做完这些,他脸色更白,喘息更重。
“还有力气的,立刻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那几头狼,剥皮,取肉,生火!”沈砺下令,语气带着一种战场上下令般的决断,“我们需要食物,需要热量,需要处理伤口!快!”
他的冷静感染了慌乱绝望的众人。那两名还能动的猎户下意识地听从,开始艰难地处理那几头被飞镖射杀的山狼。石猛也咬着牙,撕下衣襟,死死勒住自己肋下和背上的伤口。
沈砺则走到那使短戟杀手的尸体旁,仔细搜索。除了那对精良的短戟和一些零碎银钱,并未找到表明身份的东西。他又看向那名被石猛劈碎肩胛、最终被同伴补刀灭口的杀手尸体,同样一无所获。
这些杀手,训练有素,冷酷无情,且毫无个人特征。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夺来的那柄黑色长剑上。剑材质地非凡,触手冰寒,剑身靠近剑格处,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抽象眼眸,瞳孔处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火焰纹,却透着冰冷死寂之意。
这个图案……沈砺将其深深记在脑中。
很快,微弱的篝火在山台上点燃,狼肉被粗糙地切割下来,放在火上炙烤。虽然缺乏调料,腥膻味浓重,但对于这些耗尽体力、失血过多的伤员来说,却是救命的能量。
沈砺强迫自己吃下几块半生不熟的狼肉,又给石猛和老五喂了一些肉汁。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热量在体内散开,暂时驱散了一些寒冷和虚弱。
号角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但这死寂,比持续的号角更让人心头发沉。停止,往往意味着……结局已定。
石猛猛地站起身,不顾伤势,死死盯着黑风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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