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 帅府中庭已是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东西大街方向,喧天的鼓乐铙钹之声轰然而至。
两支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如两条喧腾的赤龙,在唢呐尖啸穿云裂帛的欢鸣声中,终于汇入帅府大门。
骏马长嘶!蹄铁踏着青石砖咔咔作响。
朱元璋、徐达双双高跨赤兔马,胸前碗口大的红花红得扎眼,红光满面,咧开的大嘴恨不得直咧到耳朵根。
他们身后,两顶八抬朱红锦绣大轿稳稳落定。
“新——娘——下——轿——喽——!”
唱礼官一嗓子直劈云霄!
红毡铺地,轿帘轻掀。
一只染着嫣红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探出帘栊,怯生生搭上了朱元璋那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铁臂膀;另一边,另一只素白柔荑,亦稳稳落在了徐达早已沁出汗意的手掌中。
马秀英!季家二小姐。
两位新嫁娘,一色凤冠霞帔,红盖头垂覆,莲步轻移,在伴娘婆子们的簇拥下,缓缓踏上红毡。
四周震耳欲聋的爆竹噼啪炸响,漫天红屑飞舞如蝶,孩童们尖叫着躲避冲撞。
满府宾客的笑语、喝彩、起哄声浪,如同滚滚沸油,喧腾着直要掀翻了夜空。
两对新人,脚踩云似地,晕乎乎被簇拥着步向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最后那一吼响彻厅堂,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几乎掀翻了屋顶。
“送——入——洞——房——咯——!”
尾音还带着嗡响在梁柱间未绝,整个徐州城仿佛都被最后这一声点燃。
府内豪杰推杯换盏,鲸吸牛饮。
府外长街上,流水席面热气蒸腾,父老兄弟箪食壶浆。
酒香、肉糜香,混杂着人群滚烫的笑声,汇成一股浩大的暖流,将冬夜冰寒驱散得干干净净。
戌时三刻,喧嚣渐渐沉入更深的酒酣耳热之中。那两位新郎官,终是脚步虚浮地被扶进了各自的洞房。
张无忌觑个空隙,悄然离席。
依照先前周芷若托人传递的密信,举步直往城东悦来客栈而去。
刚拐进一条稍静的背街。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并肩缓缓走着。
一袭青衫挺拔,正是武当宋青书,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面上笑意温煦。
一旁素衣如雪的,正是周芷若。她微垂着头,容颜在月色下清冷如莲,偶尔点一点臻首,神情疏淡,毫无他日光明顶上曾有的灵动。
远远望去,这一双璧人,宛如画中走出的金童玉女。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张无忌心中暗叹一声。
脚下轻点,无声无息掠上道旁屋脊,伏在瓦砾阴影里,静静注视二人一路行至悦来客栈门前。
几句低语后,周芷若微微敛眉,算是告别,转身快步走入客栈门内。
宋青书独立寒风之中,痴痴望着心上人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满眼难舍与惆怅。
良久,才重重跺了跺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明日!明日清早我便来相送,一路陪你回返峨嵋!定要解你心中烦忧!” 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去。
待宋青书身影完全没入夜色,张无忌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客栈后窗檐下。
“叩、叩…” 指节极轻地敲了两下窗棂。
“谁?” 屋内瞬间响起周芷若警惕的低喝,紧接着便是长剑出鞘的一声清越声音。
“是我,周姑娘。”窗外的张无忌传音道。
隔壁那边也传来静虚警觉的询问:“周师妹?有动静?”
“没…没事师姐,” 周芷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一只耗子蹿过去了。”
静虚沉默片刻,只听得布衾翻动之声:“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是,师姐。”
窗内,周芷若侧耳细听,确认师姐那边再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移开插销。吱呀一声轻响,窗扇推开。
映入眼帘的,竟是张无忌安坐飞檐的背影。他正仰头望着墨蓝天幕上几粒寒星,月光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银辉。
“张……” 周芷若脱口,第一个字刚出唇——
张无忌倏然回首。食指竖于唇前,传音道:“嘘——!周姑娘莫声张!得罪了!”
周芷若只觉身子一轻,惊呼声尽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整个人已被一股柔劲卷出窗外。
张无忌足尖在瓦面一点,身形如夜鹤腾空,揽着周芷若,几个轻灵的起落纵跃,转眼已掠过重重黑魆魆的屋脊,径直投往城外西北角一处孤耸的古佛塔。
塔顶,夜风料峭。
万籁俱寂中,只闻檐角铜铃在风中偶尔轻响。
张无忌携着惊悸未消的周芷若落在最高层的平座围栏下。
轻声道:“周姑娘受惊。”这才放开手。
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右掌平推,离门板尚有尺许!
“吁——”一股无形罡风涌出,只听门后“喀哒”一声轻微机括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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