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南,明军阵地。
三百门火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炮击的密度比之前更甚。
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夯土崩塌。
南城墙已经塌了十几处,清军用沙袋、木料、尸体堵住缺口,但明军的炮弹不断,缺口越轰越大,修补的人越死越多。
三十门红衣大炮专打城内。
府衙被炸塌了半边,兵营被夷为平地,粮仓被炸了又炸,火光冲天。
城内的百姓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清军缩在墙垛后面,不敢露头。
炮弹落下来,炸死一片;
落不到的地方,也震得耳膜出血。
张煌言站在千佛山顶,举着千里镜俯瞰战场。
他不急。
他有的是炮弹,有的是时间。
城里的清军死一个少一个,他的炮弹打完了。
南京会送。
火药打完了,工部会造。
“传令下去,火炮分成三班,昼夜不停。不让阿哈达睡一个安稳觉。”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济南城南,明军阵地。
几架简易的投石器被推到阵前。
不是用来投石,是来投劝降书。
一捆捆劝降书被塞进投石器,抛射出去,纸片如雪花般飘进济南城。
劝降书写得很简单:
“济南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朝廷大军围城,尔等插翅难飞。降者免死,不杀不辱。顽抗到底,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城墙上,几个清军士兵捡起劝降书,偷偷塞进怀里。
满洲兵走过来,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搬运沙袋。
满洲兵没有搜身,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夜里,几个士兵聚在墙根,借着月光看劝降书。
不识字,但听人念过。
他们知道济南没有援兵了,知道海路被封了,知道直隶的援兵过不来了。
他们想降,但不敢。
阿哈达杀得太狠了。
前几天,有人偷偷往城下跑,被满洲兵抓回来,当众砍了头,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昨天,有人在被窝里议论投降,被同铺的兵告发,五个人全被砍了头。
今天,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
一个老兵把劝降书塞进墙缝里,低声道:
“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咱们跑不出去,降不了。只能等死。”年轻人低下头,没有说话。
济南城内,府衙。
阿哈达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劝降书。
明军每天往城里射,他每天让人收,每天看。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副将站在下首,脸色灰败,声音沙哑:
“总督大人,城里的粮草足够。但我军伤亡较大。明军的火炮昼夜不停,弟兄们死一个少一个。再这么下去……”
阿哈达打断他:
“守不住也要守。城破,咱们都是死。守住了,朝廷的援兵说不定哪天就到了。”
副将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朝廷没有援兵,阿哈达也知道。
但谁都不说破。
阿哈达眉头紧锁,片刻后忽然道:
“从明日开始,驱赶城内那些蠢尼堪去修补城池,无论男女老幼,本将不信城外明军见到这群蠢尼堪还会炮轰城池!”
副将闻言心中一凛。
他是汉军投降满清的明朝将领,这些年靠着战功升任济南城守将。
前段时间明军北伐,阿哈达率军抵达山东,迅速接管防务,他也就成了阿哈达副将之一。
虽然已经给满清做了十多年的狗,甚至满清对待汉人就好像对待牲畜奴隶一般。
他们在满清控制的区域内,地位最为低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哈达会做出如此决策。
在明知城外炮火密集不停轰击的情况下,会驱赶城内老弱妇孺上城。
阿哈达这么做,其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修补城池。
谁都知晓,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轰击之下,城池根本无法修补。
阿哈达是想通过驱赶城内汉家百姓上城,令城外明军投鼠忌器,给城内清军喘息之机。
若是城外明军将领下令停止炮击,阿哈达甚至能通过这这种方法拖住城外明军相当长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或许真的能等到朝廷援军到来。
但阿哈达忘记了一点,或许他根本不在意的是城内绿营士卒的感受。
这些年战火在南方,北方和平了不少时间。
绿营中有不少士卒都是在当地招募而来。
明军大军到来之前,济南周边坚壁清野,百姓都被迁到城内。
城内不少士卒的家眷如今就在城内。
一旦阿哈达的命令下达,他们这些将领家眷自然不用上城。
但那些满洲兵可不会在乎绿营士卒的家眷。
副将有心想要提醒阿哈达,但看到阿哈达那狰狞丑陋的面庞,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他的家眷不会上城,至于后面可能引起的绿营士卒哗变,他并不担心。
城内守军之中足有六千余满洲兵,还有三千余蒙古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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