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兖州城下。
兖州是鲁南重镇,控扼南北官道,北通济南,南接徐州,东连青州,西望曹州。
城周九里,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两丈,水深一丈。
城头火炮三十余门,守军旗号严整,显然早有准备。
卢鼎策马上来,低声道:
“督师,斥候回报,城里守军约一万五千,主将是山东巡抚耿焞的旧部,姓巴,是个满洲人。兖州、曲阜、泗水、邹县一带,清军总兵力约两万。
济南方向还有五万清军,由新任山东总督阿哈达统领,分驻济南、青州、登州、莱州。”
张煌言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传令下去,各营就地扎营。城南、城西、城北三面围城,城东留空。壕沟挖深,鹿角布密。火炮架在城南、城西,先试射几轮,摸清城防。”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围城两日。
张煌言每天骑马绕城,观察清军的布防。
兖州东门外的地形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但清军在东门放了最多的火炮。
南门、西门外有民房和树林,可以隐蔽接近。
北门离官道近,是清军运粮的通道。
他回到帐中,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城墙上划过:
“南门外的民房,离城墙只有百步。夜里派兵潜伏进去,等火炮轰开缺口,就从民房冲出来,架云梯登城。”
卢鼎道:“督师,清军会不会把民房烧了?”
张煌言摇摇头:
“民房连着城里的商铺,烧了民房,城里的百姓不答应。巴鲁不是傻子,他不会自断后路。”
他又指向城西:
“西门外的树林,可以藏兵。派三千人在树林里待命,等南门打响,清军必然从西门调兵增援。到时候树林里的兵杀出来,趁乱夺西门。”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济南,清军大营。
阿哈达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兖州的急报。
他是满洲正红旗人,从关外带来的五万援军,分驻济南、青州、登州、莱州。
兖州被围,巴鲁一天三封急报,催他派兵增援。
副将站在下首,低声道:
“总督大人,明军围了兖州三天,只围不攻。末将以为,他们是在等咱们去救。围点打援,是老把戏了。”
阿哈达冷笑一声:
“打援?他八万人,咱们七万人,谁打谁还不一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兖州和济南之间划过。
“传令下去,从济南抽调两万人,由副都统穆里玛统领,南下增援兖州。记住,不要急进,在曲阜停下,等青州的兵到了,再一起南下。”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三月初六,子时。
张煌言被亲兵叫醒。
斥候跪在地上,满脸尘土:
“督师!济南清军出动了!两万人,正沿着官道南下,前锋已过宁阳,预计明日傍晚抵达曲阜。”
张煌言披衣起身,走到舆图前。
宁阳,曲阜,兖州。清军的援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沉默片刻,对卢鼎道: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进攻兖州。南门、西门同时开打。城东的兵撤回来,全部调到南门。”
卢鼎一怔:
“督师,城东不围了?”
张煌言摇摇头:
“不围了。围三阙一,让城里的清军有路可跑。他们跑,咱们追,比攻城省事。”
三月初六,辰时。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一百门火炮在南门外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
炮手们光着膀子,忙碌着装填火药、炮弹。
每门炮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炮弹。
张煌言站在阵前,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一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百颗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南城墙上。
砖石飞溅,夯土崩塌,城墙在一阵阵爆炸中颤抖、开裂、倾斜。
第一轮齐射过后,城墙上多了几十个弹坑。第二轮齐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第三轮齐射,裂缝扩大,砖石哗啦啦往下掉。
城头上的清军早就缩到墙垛后面不敢露头。
巴鲁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明军的炮火太猛了,猛到让他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但他不能退。他是满洲人,退也是死。
“传令下去,不许退!等明军靠近了再打!”
巳时。
一百门火炮已经轰了整整一个时辰。
南城墙已经面目全非,砖石剥落殆尽,夯土墙心裸露,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
但城墙还没有塌。巴鲁在城墙上做了加固,用沙袋、木料堵住了裂缝,用湿泥糊了墙面。
张煌言眉头紧锁。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炮队参将道:
“对准裂缝打。”
炮口对准那段城墙,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拼命装填、发射。
第一轮齐射,城墙上的沙袋被炸飞,湿泥被炸碎,裂缝重新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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