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城外,码头。
六月初四,辰时。
一艘水艍船停在码头上,船首的龙熕炮已经卸下,船舱里铺了稻草,供人休息。李国英和十几个清军将领被押上船,每个人手上都绑着绳子,但没有人戴枷锁。刘文秀没有折辱他们。
陈辉站在船头,对刘文秀抱拳:“将军放心,末将亲自押送,一路顺江而下,经湖广入南京。十日之内,必到南京。”
刘文秀点点头:“路上小心。到了南京,把人交给兵部。告诉朝廷,重庆已克,四川门户已开,成都指日可下。”
陈辉抱拳:“末将领命!”
船缓缓离岸,驶入江心。李国英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重庆城,久久不语。城头,大明的旗帜已经升起来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喃喃道:“刘文秀,你赢了。”
重庆城,城头。
六月初四,辰时。
刘文秀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渐渐远去的船只,久久不语。马万年站在他身边,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
“将军,”马万年道,“李国英送到南京,陛下会怎么处置他?”
刘文秀摇摇头:“不知道。但陛下不是滥杀之人。李国英降了,应该能留条命。”
马万年点点头,又望向西边。那边,是成都的方向。
“将军,接下来打成都?”
刘文秀点点头:
“打。重庆拿下,四川的门户就打开了。成都就是囊中之物。但成都比重庆难打。城更大,兵更多,守将张勇也比李国英难对付。咱们得从长计议。”
重庆城头的大明旗帜已经在晨风中飘扬了三天。
城中的硝烟尚未散尽,街道上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
百姓们开始试探着走出家门,用好奇而畏惧的目光打量着那些穿着半旧绵甲、端着燧发枪的明军士兵。
刘文秀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久久不语。
重庆拿下了,但四川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成都还有两万清军,川南、川北还散布着无数残敌,夔东一带还有一支部队——
一支从未投降的部队。
他转过身,走回大堂。
舆图已经铺好,马万年各营将领分坐两侧。
刘文秀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重庆向西划过:
“重庆拿下,四川门户打开。但成都还在清军手里,川南、川北还有大量残敌。咱们不能急,要稳扎稳打。”
他看向马万年:
“马将军,你的白杆兵从夔州打到重庆,硬仗打了不少,损失不小。你留在重庆,坐镇后方,负责转运粮草、补给各营,同时清剿重庆周边的残清。”
马万年一怔:
“将军,末将还能打……”
刘文秀摆摆手:
“我知道你能打。但打仗不光要能打,还要有人运粮、有人守城、有人盯着后路。你留在重庆,就是把咱们的后路守死。后路稳了,我才能安心打成都。”
马万年沉默片刻,抱拳道:
“末将领命。”
刘文秀又看向副将:
“陈将军,水师留在重庆,配合马将军控扼长江、嘉陵江水路。重庆是咱们的补给枢纽,水路不能断。”
福建抱拳:
“末将领命。”
刘文秀的目光落在舆图东边,那里是夔东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还有一件事。夔东还有一支队伍,一直没有投降。领头的叫李来亨、袁宗第。他们是李自成的旧部,这些年一直在川东、鄂西抗清。咱们要打四川,不能不管他们。”
夔东,茅麓山。
李来亨站在山寨的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东边的官道。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山下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骑兵,举着大明的旗帜。
后面是几十个步卒,押着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木箱。
再后面,是更多的骑兵,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副将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将军,刘文秀派人来了。”
李来亨放下千里镜,沉默片刻,缓缓道:
“开寨门,请。”
来的不是普通人。
领头的是刘文秀的亲兵营把总,姓周,跟着刘文秀打了七八年仗,是个老兵。
他走进山寨,抱拳行礼:
“李将军,末将奉刘将军之命,给诸位将军送粮草、军械。刘将军说了,诸位将军在夔东抗清,功在社稷。如今朝廷大军已入川,请诸位将军与朝廷合兵一处,共图四川。”
李来亨没有说话。
他走到大车旁,掀开一个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燧发枪,枪身乌黑发亮,扳机处錾刻着小小的郁金香花纹。
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又放下。
另一个箱子里是铠甲,崭新的棉甲,铁片密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第三个箱子里是掌心雷,圆滚滚的铁球,引线已经装好。
第四个箱子里是火药、铅弹、刀枪。
袁宗第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军械,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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