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城外,明军大营。
刘文秀站在江边,望着东边湍急的江水,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围城三个月,重庆城里的清军还在死守。
李国英是个老狐狸,一直缩在城里不出来。
城墙上火炮日夜不停,江面上清军的战船来回游弋,封锁了所有水道。
佛图关上的红衣大炮虽然能打到城里,但距离太远,准头不够。
轰了三个月,城墙轰塌了几处,可清军连夜就用沙袋堵上,第二天又完好如初。
马万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干粮,眼睛却一直盯着江面。
他也急。
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攻城不是强项,这三个月憋屈得不行。
他吐掉嘴里的干粮渣子,站起身走到刘文秀身边:
“将军,朝廷的水师到底什么时候到?再不来,兄弟们的士气都要磨光了。”
刘文秀没有回答。
他也在等。
三个月前他派人送信去南京,请求朝廷派水师增援。
从南京到重庆,逆水行舟,少说也要三个月。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刘文秀眼睛一亮,举起千里镜。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艘哨船,船身狭长,吃水极浅,在湍急的江水中灵活得像一条鱼。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明军的号衣,正拼命朝岸上挥手。
哨船靠岸,一个浑身湿透的斥候跳下来,踉踉跄跄跑到刘文秀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将军!水师到了!陈辉将军率一百艘战船,已过夔州,正向重庆赶来!前锋离此不到百里,预计五日内抵达!”
刘文秀霍然站起,眼中精光暴射:
“陈辉带了多少船?什么船?”
斥候道:
“回将军,水艍船三十艘,每艘载炮六门,可载兵二百;
赶缯船二十艘,每艘载炮四门,可载兵百人;
沙船三十艘,每艘载炮二门,可载兵五十;哨船二十艘,用于侦察联络。总计一百艘,火炮二百余门,水师兵将五千余人。
陈将军让末将禀报将军,五日内必到重庆城下。
请将军做好准备,水师一到,即刻肃清江面清军战船,配合陆师攻城。”
马万年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终于来了!老子等了三个月,总算等到了!”
刘文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回帐中,来到舆图前。
舆图上,重庆城的山川形势一目了然——
长江在南,嘉陵江在北,两江环抱,三面环水。
清军在江面上布置了上百艘战船,封锁了所有水道。
两岸炮台林立,火炮数十门,是重庆城的天然屏障。
他的手指在江面上划过:
“陈辉的水师到了,第一件事,是肃清江面上的清军战船。清军水师虽多,但船小炮少,不是咱们的对手。水师一破,重庆城就断了水路支援。”
马万年盯着舆图,眉头紧锁:
“将军,清军在江面上有上百条船,两岸还有炮台。咱们的水师虽然船大炮多,但江面窄,水流急,展不开。硬打,怕是要吃亏。”
刘文秀点点头:
“所以不能硬打。先打炮台。炮台一丢,江面上的船就成了靶子。”
他的手指从佛图关移到长江南岸的炮台群:
“佛图关上的红衣大炮居高临下,能打到南岸的炮台。等陈辉的水师到了,先用佛图关上的炮轰南岸炮台。
炮台一哑,水师就从上游顺流而下,集中火力打清军的船。”
马万年眼睛一亮:
“将军这是要水陆夹击?”
刘文秀道:
“对。水师从上游往下打,顺流而下,速度快,火力猛。清军的船逆水迎战,吃亏。等清军的船被打散了,咱们就从北岸渡江,直取通远门。”
他顿了顿,又道:
“传令下去,各营准备。五日后,水师一到,即刻进攻。”
马万年抱拳:
“末将领命!”
长江江面,清军水寨。
五月二十九。
李国英站在水寨的望楼上,举着千里镜向东眺望。
江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心里不踏实。三个月了,明军一直围而不攻,肯定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水师。
他早就料到明军会从下游调水师来,所以在江面上布了上百条船,两岸架了三十门炮。
可他心里还是没底。
副将走上来,低声道:
“将军,下游的斥候回报,发现明军战船,正逆水而上,离重庆不到百里。”
李国英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多少船?”
副将道:
“至少上百艘,有大船,也有小船。大船比咱们的大,炮也比咱们的多。”
李国英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下去,各船准备。明军水师一到,就给我顶上去。两岸炮台,严加戒备。明军的船一进射程,就给老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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