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已是永历八年三月初。
江南春早,南京城中桃李争发,秦淮河畔柳色如烟。
迁都已是一年有余,朝廷上下井井有条,各衙门按部就班。
军工之事进展顺利,广州、苏州、南昌三局月产燧发枪已逾四千支,海外采购又到两批,合计已得七万余支。
腾骧四卫战马凑至一万二千匹,重甲骑兵五千人已成军。
各营平原演习已成常态,火器阵型练得滚瓜烂熟。
朱由榔每日批阅奏报,眼见事事顺遂,心中渐安。
然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北京,摄政王府。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像是要落雨。
摄政王府的大门自清晨起便紧闭,门外甲士林立,刀枪如林,往来行人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府中正厅,多尔衮端坐于上首。
他面色红润,目光如电,哪还有半点病容?
下首,刚林、范文程二人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厅外,一队队甲士肃然列队,鸦雀无声。
“人都到齐了?”
多尔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寒意。
刚林上前一步:
“回王爷,索尼、鳌拜、遏必隆、图赖等一十三人,均已‘请’入府中。郑亲王济尔哈朗称病未至。”
多尔衮冷笑一声:
“称病?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年多,本王装病装得辛苦,他们蹦跶得也辛苦。”
他转过身,看着刚林,“索尼那老东西,是不是还在等本王咽气?”
刚林道:
“是。索尼上月还对人说,摄政王熬不过这个春天。”
多尔衮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刚林后背发凉。
“好,很好。那本王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熬不过这个春天。”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递给刚林:
“按这个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漏。”
刚林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手微微发抖。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是两黄旗、镶蓝旗的实权人物,有老有少,有文有武。
“王爷,这……”
刚林抬起头。
“这些人,有的是宗室亲贵,有的是元老重臣。一下子抓这么多,朝野震动……”
多尔衮盯着他,目光如刀:
“刚林,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本王怕震动?”
刚林低下头,不敢再言。
范文程上前一步,轻声道:
“王爷,臣斗胆问一句,这些人抓了之后,如何处置?”
多尔衮沉默片刻,缓缓道:
“索尼、鳌拜、遏必隆、图赖,这四个,是首恶。他们联络两黄旗、勾结郑亲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明日午时,斩于菜市口。”
范文程心头一震,却不敢多说。
多尔衮继续道:
“其余从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一个都不许留。”
他顿了顿,又道:
“济尔哈朗那边,派人去告诉他。他要是老实待着,本王就当没这回事。他要是敢动,下一个就是他。”
北京,索尼府。
同日午后。
索尼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跳个不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玛!阿玛!”
索额图冲进来,脸色煞白,“摄政王府来人了!带了甲士,把咱们府围了!”
索尼霍然站起,手中书卷落在地上。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苦涩。
“好一个多尔衮……好一个摄政王……”
他喃喃道,“原来他一直在装病,一直在等我们出手。”
索额图急道:
“阿玛,快走!从后门走!”
索尼摇摇头,缓缓坐下。
“走?往哪走?北京城都在他手里,我能走到哪去?”
他抬起头,看着索额图:
“孩子,阿玛这一辈子,争来争去,最后争了个斩首。你记住,以后别掺和这些事。”
索额图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菜市口。
次日午时。
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菜市口刑场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伸长脖子,望着那四个跪在刑台上的身影。
索尼跪在最前面,头发散乱,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囚衣。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鳌拜跪在他身后,满脸不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个刽子手死死按住。
“多尔衮!你不得好死!”
鳌拜的吼声在刑场上空回荡,“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索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鳌拜,别喊了。喊也没用。”
鳌拜红了眼:
“索尼大人,咱们就这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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