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式耜抬起头,看向朱由榔:
“陛下心中,可有成算?”
朱由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瞿先生觉得,广州如何?”
瞿式耜沉吟片刻,缓缓道:
“广州是陛下龙兴之地,市舶之利充盈,火器司昼夜不息,水师战船塞满港口。这些年的基业,都是从广州起来的。臣斗胆说一句——若无广州,便无今日之朝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广州,只可为行在,不可为首都。”
朱由榔点点头:
“为何?”
瞿式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广州的位置:
“广州偏居岭南,远离中原政治中心。北上中原,有两千里之遥。朝廷若在广州,诏令传到江南,要半个月;
传到湖广,要二十天;传到江北,就要一个月。鞭长莫及,何以统御天下?”
吕大器接话道:
“瞿阁老说得是。广州虽好,但终究是偏安之地。当年南宋偏安临安,一百多年,最后还是亡了。臣等追随陛下,不是为了偏安。”
严起恒也道:
“还有一点——广州虽富,但富在海贸。
海贸之利,可养水师,可造火器,但养不了天下。
天下的财税根本,在江南。
苏松常镇杭五府,一年赋税抵得上半个天下。朝廷若在广州,江南那些士绅百姓,会怎么想?”
王化澄轻声道:
“他们会想——朝廷是不是想要与鞑子划江而治?”
御书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朱由榔看向瞿式耜:
“瞿先生,你觉得该定都在哪里?”
瞿式耜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移动,最后落在长江下游的某处:
“陛下,臣以为——南京。”
朱由榔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瞿式耜继续道:
“南京是我大明起家之地,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处。
二百年来,太庙在此,孝陵在此,天下人心在此。
陛下若还都南京,就是向天下宣告——大明不是流亡朝廷,是复兴之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定都南京有如下好处。”
他指着舆图,一条一条说起来:
“其一,正统性。南京有我大明故宫,有太庙,有孝陵。
陛下回南京,第一件事就是祭拜孝陵。天下人看到这个,就会知道——大明回来了。
这对士大夫、武将、百姓的人心震慑,比打十场胜仗还管用。”
“其二,财赋。江南是天下钱袋子,苏松常镇杭五府,一年赋税占天下三成。
南京就在江南中心,控制南京,就等于握住了粮、钱、兵源。广州根本比不了。”
“其三,号召力。定都南京,等于告诉北方——大明要北伐,不是偏安。河南、山东、淮北的义师,会纷纷响应。
吴三桂那五万人,心里也要掂量掂量。”
“其四,战略。南京北上,可由徐州、山东直逼河南、河北;
西控,可震慑湖广、江西;
东控,江浙财税区稳如泰山;
南控,两广、福建成为后方。南京是南明唯一能统筹全国的首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五,士绅效忠。明朝士大夫心中,北京是君父,南京是祖宗根本。陛下回南京,江南士绅会把陛下当成真天子。科举、吏治、税收、人心,全部盘活。”
他说完,退后一步,躬身道:
“臣言尽于此,请陛下圣裁。”
御书房中一片安静。
朱由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说话。
吕大器率先开口:
“臣附议瞿阁老。南京才是正根。广州再好,也是偏安之地。”
严起恒道:
“臣也附议。江南财税,需要一个近在咫尺的朝廷盯着。南京最合适。”
王化澄却有些犹豫:
“陛下,迁都是大事。南京虽然好,但毕竟多年未修。明故宫还能不能用?六部衙门还在不在?百官家眷,如何安置?这些事,都要从长计议。”
朱由榔点点头,终于开口:
“王卿说得对,迁都是大事,不能草率。但方向,朕已经想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南京的位置。
“大明自太祖定鼎金陵。”
他缓缓道,“二百年天下根本。今江南光复,神器重归,若不还都南京,何以告慰祖宗?何以号令天下?”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朕意已决——迁都南京,再图中原!”
御书房中,四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朱由榔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既然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如何迁。诸卿都说说,这事该怎么操办?”
瞿式耜道:
“陛下,臣以为,迁都之事,可分三步走。”
“说。”
“第一步,派工部、内官监官员,先行前往南京,勘察明故宫,估算修缮所需。
这些年战乱,宫殿、城门、城墙,都需要整饬。这事要快,但也不能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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