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郑彩仰天狂吼,抽出佩刀,一刀将那报信将领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身。
堂下众将噤若寒蝉。
“朱以海!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张煌言!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郑彩咆哮,但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地图。
西边,马万年大军压境;
北边,刘中藻兵临城下;
海上,退路已绝;
内部,人心离散,连鲁王都跑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
“传令!”
郑彩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收缩所有兵力,死守福州城!把我府库里的银子全都搬出来,告诉弟兄们,守住城池,人人重赏!守不住,大家一起死!”
他又盯着几个心腹将领,眼神阴毒:
“还有,把城里那些跟张煌言有来往的、可能心怀二意的士绅商贾,统统给我抓起来!
押上城头!告诉刘中藻、马万年,他们敢攻城,我就先杀这些人祭旗!
再一把火烧了福州城,大家同归于尽!”
福州城北。
刘中藻勒马山岗,身后是连绵的营帐与肃杀的军阵。
他极目远眺,西南方向烟尘大起,一面“马”字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地平线上,灰黑色的潮水正漫卷而来,那是马万年麾下两万精锐的前锋。
“督师,马侯爷的前锋到了!”
亲兵兴奋地禀报。
刘中藻微微颔首,脸上却无太多喜色,目光凝重地投向不远处那座雄踞闽江、城高池深的福州城。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旌旗虽在,却透着一股末日将至的惶乱气息。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几处城楼上,依稀可见被捆绑、推搔的人影,隐约有哭喊哀求之声随风飘来。
“报——!”
一骑斥候飞马而至,“启禀督师,南门、东门城头,郑逆将数十名士绅商贾及家眷绑缚示众,扬言若我军攻城,便先杀这些人祭旗,并纵火焚城!”
刘中藻眉头紧锁:
“果然狗急跳墙,行此卑劣手段。”
这时,马蹄声疾,一队白杆精骑簇拥着一员虎将飞驰而至,正是马万年。
“刘督师!”
马万年在马上抱拳,声若洪钟,“马某来迟一步!”
“马侯爷一路辛苦!”
刘中藻还礼,随即指向城墙。
“郑彩逆贼,已至穷途,竟以全城百姓及士绅为质,欲行玉石俱焚之举。”
马万年眯眼望城,冷哼一声:
“黔驴技穷,徒显其卑劣耳。督师,我军新至,士气正旺。郑彩连遭败绩,军心已丧。当以雷霆之势,速破此城,解民倒悬!”
“侯爷所言甚是。”
刘中藻点头,“然投鼠忌器,强攻恐伤及无辜。且郑彩若真纵火,福州古城,数十万生灵……”
马万年略一沉吟:
“我有一策。可先围而不攻,以攻心为上。将鲁王归正密旨、郑彩罪状及我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之政策,广作传单,以箭射入城中。
再选大嗓门军士,轮番于城下喊话劝降。
待其军心彻底瓦解,内部分化,再寻机猛攻薄弱之处,一举破城!”
刘中藻眼睛一亮:
“侯爷此策稳妥!还可请海上郑王爷,以巨炮轰击其水门及沿江工事,进一步震慑,并断其从水路获取补给或逃窜之念!”
两人计议已定,立即分头部署。
当日午后,无数绑着鲁王密旨及朝廷告示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入福州城内。
告示上,郑彩擅杀大臣、欺凌主上、苛虐百姓等罪行条条在列,并严正声明:
只擒拿郑彩及其核心死党,其余将士官吏,只要放下兵器,归顺朝廷,一律赦免,有功者赏。
同时,马万年、刘中藻所部开始在城外埋锅造饭,肉香米香随风飘入城内,与城内日渐紧张的粮食储备形成鲜明对比。
数百名大嗓门军士被挑选出来,轮番到各城门下喊话:
“城里的弟兄们!郑彩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朝廷王师已至,海上退路已断!何必为他陪葬?”
“鲁王殿下已归顺朝廷,下诏讨逆!郑彩已是独夫民贼!”
“放下兵器,出城投降,朝廷不杀降卒,还发给路费粮米!”
“擒拿郑彩献城者,封爵重赏!”
喊声日夜不息,如同魔音灌耳,不断侵蚀着守军本已脆弱的心理防线。
城头上,被绑作人质的士绅家眷哭声更悲,守军士卒眼神闪烁,交头接耳者越来越多。
翌日清晨,闽江之上薄雾弥漫。
朱成功麾下大将甘辉,亲率舰队中最庞大的三艘装备了重型红夷炮的福船,抵近福州城东南水门及沿江城墙。
“目标,水门闸楼,及左右城墙垛口。装填实心弹,三轮急速射,给老子轰塌它!”
甘辉立于旗舰船头,冷酷下令。
“咚!咚!咚!”
沉闷如巨兽咆哮的炮声猛然炸响,打破了江晨的宁静。
三艘巨舰侧舷喷射出炽烈的火光与浓烟,沉重的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狠狠砸向城墙!
“轰隆——!!!”
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水门厚重的木闸在第一次齐射中就被轰得碎裂歪斜。
城墙垛口在炮弹撞击下坍塌大片,躲在后面的守军惨叫着跌落。
“红夷大炮!是国姓爷的红夷大炮!”
城头守军魂飞魄散。
红夷大炮带来的不仅是物理破坏,更是心理上的彻底崩溃。
炮击持续了三轮,水门附近城墙已是满目疮痍,守军死伤惨重,侥幸存活者连滚爬爬逃下城头,任凭军官如何鞭打斥骂也不敢再上去。
海上巨炮的轰鸣,如同敲响了福州城防的丧钟,也彻底击碎了守军最后一点顽抗的勇气。
炮击过后,城内更是人心惶惶。
郑彩闻报水门被毁,暴跳如雷,亲率亲兵督战队上城,连斩数名溃逃的士卒,勉强稳住阵脚。
但他狰狞的面孔和血腥的手段,反而让更多士卒心寒。
被囚于东门的士绅中,一名胆大的老者趁昨夜得到短刃和提示,暗中割断绳索,突然暴起刺伤一名看守,并大喊:
“官军杀进来了!郑彩完了!快跑啊!”
其他被囚者见状,也纷纷挣扎鼓噪。
看守一时慌乱,弹压不及。附近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小队。
见人质“暴动”,又闻“官军入城”的呼喊,下意识地就跟着往后溃退,竟引发了小规模的连锁崩溃。
郑彩得报东门有变,急调亲兵前去镇压。
然而,他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亲兵一动,其他方向防御更显空虚。
就在这混乱当口,福州城西门守将——
一个早已对郑彩不满、家族产业被郑彩亲信侵占的中级军官,在几个心腹劝说下,看到了传单上“擒拿郑彩献城者,封爵重赏”的字样,又目睹了海上巨炮之威和城内乱象,终于把心一横。
“开城门!迎王师!诛国贼!”
他猛地拔刀,砍翻了身旁一名郑彩派来的监军,对麾下士卒吼道。
沉重的西门在守军惊愕的目光中被缓缓推开。
已在城外埋伏多时、等候信号的马万年部先锋骑兵,见到城门洞开,立刻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入!
“西门破了!官军进城了!”
凄厉的喊声瞬间传遍全城。
连锁反应开始。
北门、南门守军闻讯,再也无心抵抗,或溃散,或干脆杀死督战的郑彩亲信,打开城门。
刘中藻、马万年主力大军,从多个方向涌入福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