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郑彩暴跳如雷的是,他安插在鲁王身边的一个眼线。
隐约察觉到近日行宫内似乎有些“不该出现”的生面孔活动,试图进一步打探时,竟离奇“失足”跌入井中身亡!
“反了!都反了!”
郑彩在福州行辕咆哮,面目狰狞。
“马万年陈兵境外,刘中藻袭扰不休,现在连闽安镇里都进了老鼠!朱以海那个废物,肯定也在暗中搞鬼!”
他猛然转身,盯着麾下将领和幕僚:
“查!给老子狠狠地查!闽安镇里里外外,所有可疑之人,所有与张煌言、李长祥等人来往密切的,统统给我抓起来!
严刑拷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场针对闽安镇内潜在反对力量的血腥清洗,即将展开。
郑彩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在内部肃清一切不稳定因素,牢牢控制住鲁王这面旗帜,哪怕这面旗帜已经千疮百孔。
潮州北部,马万年大营。
马万年收到了通过秘密渠道辗转送来的鲁王密旨抄件。
以及张煌言关于郑彩可能狗急跳墙、加紧内部清洗的预警。
“鲁王密旨已下,名分大义在我!”
马万年召集众将,神色肃杀。
“郑彩逆贼,末日将至。然困兽犹斗,其若知事不可为,必先害鲁王,或挟持以抗王师,或弑之以绝后患。
朝廷有令,务须保鲁王安危,并借此贼首恶!”
他指着地图:
“我部明日即拔营,做出大举东进姿态,猛攻汀州边境一二要点,务必造出巨大声势,将郑彩注意力及可能调动的兵力,尽可能吸引到西线来!为闽安镇内行动创造时机!”
“同时,”
马万年看向一名负责联络的将领,“立即飞鸽传书福宁刘督师、海上国姓爷爷,告之‘箭在弦上’,请其依约而动,施加压力!”
“再,以本督名义,发布讨逆檄文,将鲁王密旨及郑彩罪状公之于众,传檄福建各州县!号召军民弃暗投明,共诛国贼!”
…
朱成功接到了马万年的“箭在弦上”密信。
他站在海图前,沉默良久。
“将军,我军是否按约定,北上封锁闽江口?”朱成功幕僚洪旭在一旁问道。
朱成功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划过海图上从金厦至闽江口的航线。
他知道,一旦水师出动封锁闽江,便是彻底与郑彩决裂,公开站在了朝廷一边。
虽然早有密约,但事到临头,仍需权衡。
“将军,”洪旭低声道。
“朝廷此次布局周密,马万年、刘中藻陆上夹击,鲁王内应,势在必得。
郑彩已是瓮中之鳖。我军若履约,便是朝廷平定福建之首功,日后东南海疆,朝廷必更加倚重。
若犹豫观望,恐失信于朝廷,亦可能让郑彩残部从海上溜走,徒留后患。”
朱成功终于颔首:
“传令:甘辉率第一舰队,明日升帆,北上至闽江口外海巡弋,封锁航道,凡悬挂郑彩旗号之船只,一律扣押!
施琅率第二舰队,巡弋泉州、兴化外海,策应甘辉,并防备郑彩残部南逃。
记住,未得我令,不得率先炮击沿岸,但若遇敌舰挑衅或试图突围,可坚决击之!”
“再,以本将名义,发文沿海各寨,宣布郑彩罪行,令其不得助逆!”
朱成功补充道。
他要的不仅是军事上的配合,更是政治上的主动,要将自己“尊奉朝廷、讨伐叛逆”的姿态做足。
福宁州,刘中藻接到了马万年的行动信号。
他没有再举行大规模誓师,而是将麾下主要将领召集到沙盘前。
“诸位,决战之时已到。”
刘中藻目光灼灼。
“马侯爷在西线发动,吸引郑彩主力。国姓爷水师将锁住海口。而我等之任务,便是从此处——”
他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上代表宁德的位置。
“直插而下,以最快速度,击溃当面之敌,兵临福州城下!与马侯爷东西对进,会猎于闽都!”
“郑彩此刻必是首尾难顾,军心惶惶。我军挟大义,乘其弊,必可一鼓而下!”
刘中藻拔剑指天,“此战,不仅为平闽,更为钱希声等死难忠良雪恨!
为闽浙百姓除害!全军饱餐,入夜即行!衔枚疾走,直取宁德!”
夜幕降临,福宁州城门悄然洞开,刘中藻亲率一万五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没入南下的沉沉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宁德郑彩军大营,以及更南方的福州。
闽海的暴风雨,终于到了电闪雷鸣、全面倾泻的时刻。
从潮州到福宁,从闽安镇到金厦,从陆地到海洋,朝廷布局的所有力量,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开始同步高速运转。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潮州大埔前沿,三十门将军炮同时发出怒吼,炽热的铁弹撕裂晨雾,狠狠砸向汀州边界上的郑彩军第一道防线——长汀寨!
“敌袭——!!!”
凄厉的号角与嘶喊瞬间划破寂静。
寨墙上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弄清状况。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木石结构的寨墙在爆炸与火光中剧烈摇晃、垮塌。
炮火掩护下,马万年麾下最精锐的三千白杆兵,如同沉默的灰色潮水,在呛人的硝烟中迅猛突进。
他们手持特有的长矛,矛尖寒光在炮火映照下连成一片死亡的森林,无视零星箭矢,踏过壕沟废墟,凶悍地撞入缺口。
“杀!”
白杆兵千总王璜一马当先,长矛如毒龙出洞,瞬间挑飞两名慌乱的守军。
他身后的士卒如狼似虎,沿着缺口向两侧席卷,长矛攒刺,刀光翻飞,守军的抵抗在绝对的实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将军!长汀寨告急!明军主力猛攻,已破外寨!”
报信兵连滚爬爬冲进汀州府城守将大营。
守将陈安昨夜才被郑彩严令抽调部分兵力回防福州,此刻营中空虚,闻报惊得几乎栽倒:
“多少敌人?马万年亲自来了?”
“炮火猛烈,至少上万!旗号正是‘马’字大纛!”
陈安面如土色。
马万年亲至,这绝不是佯攻!他嘶声下令:
“快!快向大将军求援!全军上城!死守府城!”
又对亲信道:“速去通知家眷,收拾细软,随时准备……”
他话未说完,城外更远处,连绵的营火如同繁星点亮了天际,更多的明军旗帜在晨光中显现。
马万年根本没有隐藏实力,他就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告诉汀州守军,也告诉更东边的郑彩——西线,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