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
常宁城外,明军各营炊烟早早升起,士卒沉默地检查兵刃,做着最后准备。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孙可望、李定国、卢鼎齐聚北门外将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决定性的日子。
“地道还需两个时辰可至城下。”
李定国禀报。
“火炮已重新装填,弹药充足。”
卢鼎道。
贺九仪目露凶光:
“骑兵已准备就绪,只等城门一开,便杀进去!”
而此刻的常宁城内,王忠的手心满是冷汗。
丑时……快到了。
决定数万人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常宁城内,死寂如坟。
连续数日的激战、炮击、饥馑,已将这座城池的生气榨干。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伤兵哀嚎,在寒风中飘荡。
北侧瓮城值房内,参领王忠和七名心腹把总、哨官聚在油灯昏暗的光圈下。
人人面色惨白,眼中交织着恐惧与决绝。
“丑时三刻,”
王忠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北门轮值的满洲兵会换哨,中间有一盏茶的间隙。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把总喉结滚动:“大人,……真能打开外闸门?”
另一名哨官声音发颤:
“城外的南军……真能接应?”
“箭书和喊话都说了,卯时总攻。”
王忠眼中闪过狠色,“我们提前开城,就是大功!南军不是傻子,见到城门洞开,岂会不冲?只要南军一进来,大局就定了!”
众人沉默。
灯花噼啪炸响。
“干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把总低吼,“横竖是死,不如搏条活路!”
“对!干了!”
子时末,众人分散。
王忠带着四名最信得过的亲兵,换上夜行衣,藏利刃于怀,悄悄摸向瓮城闸楼。
丑时初·夺门
北侧瓮城,是常宁防御体系的关键。
外有护城河与吊桥,内有闸门三重。此刻,闸楼上值守的是一队正白旗满洲兵,约二十人。
正如王忠所探,丑时三刻,换哨的队伍从城墙马道下来。
两队在闸楼下交接,低声用满语交谈,注意力略有分散。
就是现在!
王忠打了个手势,五道黑影从藏身的砖石阴影中窜出,直扑闸楼木门!
“什么人?!”
一名眼尖的满兵厉喝。
噗嗤!
王忠的亲兵头目一刀捅进其咽喉,鲜血喷溅。
其余四人同时发难,短刀、匕首刺向最近的目标。
瞬间,四名满兵倒地。
“敌袭——!”
凄厉的满语警报终于响起。
闸楼内的满兵反应过来,拔刀迎战。
楼梯狭窄,王忠五人背靠背,拼死抵挡。
他们都是老卒,搏杀经验丰富,一时间竟将十余名满兵堵在楼梯上。
“快!开闸!”
王忠对一名亲兵吼道。
那亲兵扑向绞盘,奋力转动。
铁链哗啦啦作响,第一道外闸门缓缓升起一寸、两寸……
“放箭!”
闸楼上的满兵弓箭手赶到,箭矢从上方射下。
一名亲兵后背中箭,扑倒在绞盘上。
另一人怒吼着补上,继续转动。
闸门升到一半。
就在这时——
瓮城内突然火光大亮!数十支火把将瓮城照得如同白昼!
大批身披重甲的正白旗甲兵,从瓮城内墙的藏兵洞中蜂拥而出!
为首者,正是镶白旗固山额真阿尔津!
王忠如坠冰窟。
“王参领,”阿尔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嘲讽,“摄政王早有明训:汉人不可尽信。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真能瞒过王爷的眼睛?”
“杀!”
王忠知道再无退路,嘶声狂吼,率剩余三名亲兵做最后一搏。
但寡不敌众。
阿尔津一挥手,满洲甲兵一拥而上。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不过片刻,王忠的四名亲兵尽数倒在血泊中。
王忠本人身中两刀,被两名满洲兵绑缚,兀自怒目圆睁。
“搜身。”阿尔津冷冷道。
从王忠怀中搜出一份血书盟约,上面有七八个汉军、绿营将领的暗记画押。
阿尔津看着这份名单,眼中杀机大盛。
天色将明未明,常宁城中心的鼓楼广场。
大批满洲兵持火把围成一个圆圈,圈内跪着三十余人——
除了王忠等八名主谋,还有名单上涉及的汉军、绿营军官,甚至包括两名被怀疑“知情不报”的蒙古下级军官。
多铎亲自到场。
他脸色苍白,眼中血丝密布,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金甲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广场外围,被强行驱赶来的汉军旗、绿营士卒,以及部分胆战心惊的百姓,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无人敢出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喘息。
“尔等食我大清俸禄,受我满洲恩养,”
多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危难之际,不思报效,反欲献城卖主,勾连外敌,罪不容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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