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红终于爬上了中天,血月悬空,像谁把心剖出来挂在了天上。
云绵绵站在礁石上,脚底是冰冷的海水,指尖还残留着精血滴落的温热。她没动,只是看着眼前两具缓缓升起的冰棺——一左一右,从海底裂隙中浮出,像是被某种古老仪式唤醒的祭品。
冰面泛着幽光,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身影,一个穿着素白广袖,一个披着暗金纹嫁衣。两股气息交织缠绕,如同命运打结的线头,死死掐住她的命脉。
“来了啊。”她轻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等朋友赴约,“我还以为你要迟到。”
话音刚落,右侧冰棺轰然炸开一道裂痕。林素婉踏步而出,发丝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烧到了尽头的火苗。
“你真以为拼起一张破纸就能改命?”她冷笑,掌心凝聚一团黑雾,“那是诅咒!是你娘亲手给我们套上的枷锁!”
云绵绵没反驳,反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婚书残页。它正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另一半的存在。她抬手,将指尖再次划破,鲜血顺着纸边流淌而下。
“你说得对。”她点头,“这确实是诅咒。”
林素婉一愣。
“但我妈留下的从来不是枷锁。”云绵绵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浪,“是选择。”
婚书突然自燃,火焰呈金色,不灼人,反倒带着一丝暖意。随着火光升腾,左侧那具封印嫁衣的冰棺开始融化,水汽蒸腾间,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女子眉眼温柔,怀抱婴儿,裙角染血。她看向云绵绵,笑了。
“绵绵,别怕。”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娘用双生咒换了你独活的机会。林家要圣女血脉,我就给他们一个‘容器’。婉儿不是你的敌人,她是……我舍不得丢下的另一块骨肉。”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素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你胡说!我是林家人!我是……我是我自己!”
“你是她以心头血续命的影子。”女子虚影轻轻摇头,“你们共享痛觉,共承血脉,一人死,则一人伤;一人痛,则一人泣。这不是宿敌,是羁绊。”
“闭嘴!”林素婉怒吼,手中黑雾化剑,直劈婚书,“我不需要什么姐妹情深!我要的是命!是我的人生!”
剑气临身刹那,云绵绵终于抬起了左手。
酒窝处金光一闪,那道杀意竟在空中扭曲变形,如丝线般被无形之手牵引,织入虚空——转眼化作嫁衣上的一道金线,流转不息。
“我说过。”云绵绵看着她,眼神平静,“我不是要赢你。”
她顿了顿,将手按在心口,光暗灵根同时逆转,云墟空间轰然开启。
“我是要救你。”
雷池之力倾泻而出,化作银金色光柱笼罩右侧冰棺。没有吞噬,没有压制,而是像春雨浸润干涸的土地,缓缓净化那些纠缠在林素婉体内的魔纹。
林素婉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要!我不需要你施舍的慈悲!”
“这不是慈悲。”云绵绵一步步走近,“这是还债。我妈欠你的,我来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你要恨,可以。但别再拿别人的命当垫脚石了。你也是被人疼过的,不是吗?”
林素婉抬头,瞳孔剧烈震颤。她想骂,想笑,想挥剑斩断这一切,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剩下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一刻,天际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剑光穿云而下,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洛玄离落在她身侧,玄袍未乱,酒渍依旧沾在袖口。他看也没看林素婉,只将一枚玉佩塞进云绵绵手里。
冰凉,带着体温。
“婚约已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片海域的喧嚣,“谁敢动我新娘?”
云绵绵低头一看,那玉佩半缺,边缘刻着一个“绵”字。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这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林素婉就爆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她的身影开始溃散,如同沙雕遇潮,一点点被血月的光芒吞噬。
最后一刻,她望着云绵绵,嘴唇微动:
“原来……我也曾被爱过。”
话音落下,人已消散。只剩下一缕灰烬般的执念,飘向那本燃烧殆尽的婚书,轻轻融入其中。
风停了。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云绵绵握紧手中的玉佩,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人在另一端轻轻敲了敲。
她抬头看向洛玄离:“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他弹了下她脑门,动作熟稔,“一个时辰前,你的心跳停了三秒。”
她眨眨眼:“那是我在憋气。”
“哦。”他收回手,淡淡道,“下次憋气前,先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寿衣。”
云绵绵翻了个白眼:“您这师叔当得可真吉利。”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血月高悬,映得海面一片猩红,远处礁石上还能看到昨夜篝火留下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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