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焦土与血腥味混杂在初春的空气里,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俘虏的流寇被看押着清理废墟,一车车粮食、军械正从城中运出,补充着振武营的消耗。城头之上,“张”字大旗与大明龙旗并肩飘扬,宣告着这座豫中重镇已重回王化。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中军帐内,气氛反而比战前更加凝重。张世杰面前摊开的,不仅是项城之战的缴获清单,更有几封从不同渠道送来的紧急军报。
一封来自黑石沟留守的王勇,言简意赅:闯塌天刘国能部似有异动,有小股人马向黑石沟方向试探,虽被击退,但恐其贼心不死。另一封则来自北面的夜不收,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原活动于豫北的一股流寇,打着“西营”旗号,近日突然强度黄河,窜入北直隶大名府一带,烧杀抢掠,势头不小。
“西营…张献忠…”张世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罗汝才刚灭,张献忠就把手伸向了兵力相对空虚的京畿地区?这是趁火打劫,还是别有图谋?若让其在北直隶站稳脚跟,甚至威胁京师德州、沧州等地,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朝廷的压力将空前巨大,他这支刚刚经历大战、亟待休整的军队,很可能被杨嗣昌一道严令,驱赶着去与张献忠硬碰硬。
绝不能被动应付!
张世杰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必须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至少,要将张献忠的势力挡在黄河以南!同时,也要尽快解决刘国能这个侧翼的隐患,彻底稳定后方。
“传令!”他的声音在帐中响起,清晰而有力,“李定国、赵铁柱所部,随我即刻拔营,北上追击入寇北直隶之西营流寇!王勇所部,加强黑石沟防御,严密监视刘国能部动向,若其来犯,坚决击退!另,速派信使前往孙传庭督师处,通报我军动向,并请其派兵协防许州、临颍一线,以防张献忠主力南下。”
“得令!”诸将轰然应诺。虽然连续作战,将士疲惫,但主帅决心已下,且目标明确,士气依旧可用。
振武营再次如同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留下必要的守城部队和伤员,张世杰亲率近两千主力(含李定国、赵铁柱部),携带充足的粮草和弹药,离开尚未完全恢复秩序的项城,挥师北上。
大军渡过颍水,进入相对平坦的豫中平原。时值春耕,但沿途所见,依旧是田地荒芜,村落残破,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零星百姓,无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军队经过,便惊恐地躲藏起来。这幅景象,比当初南下时更加触目惊心,让张世杰胸中憋着一股郁气,扫荡群寇、重整山河的决心愈发坚定。
根据夜不收不断传回的情报,那支入侵北直隶的西营流寇人数约在三千左右,全是骑兵,行动迅捷,由一名年轻将领统领,战斗力颇强,已在大名府边缘攻破了两处庄堡。他们似乎并无固定目标,只是肆意劫掠,但其活动范围,隐隐有向河南北部襄城一带回旋的迹象。
“想捞一票就走?还是想试探我军的反应?”张世杰冷笑。他下令全军加快速度,直扑襄城方向,意图在那股流寇可能南返的路径上截住他们。
经过数日急行军,这一日午后,大军抵达襄城郊外。襄城城墙低矮,守军薄弱,听闻大军到来,县令战战兢兢地开城劳军,并告知一个重要消息:昨日确有大批流寇骑兵在城北二十里外出现,劫掠了几个村庄后,并未远离,似乎就在附近徘徊。
张世杰心中一动,命令大军在襄城南郊一处地势稍高、靠近水源的地方扎营,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向北面、东面扇形搜索,务必查明那股流寇的确切位置和动向。
然而,没等斥候回报,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外警戒的哨骑便飞马来报:北方尘头大起,有大队骑兵正快速接近!
“来得正好!”张世杰精神一振,立刻下令全军披甲执锐,列阵迎敌!
振武营的素质在此刻展现无遗。尽管是清晨,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却并无太多慌乱,在军官们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迅速而有序地穿戴盔甲,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战位。长枪手、刀盾手在前,火铳手、弓弩手在后,炮兵则将几门轻便的虎蹲炮推至阵前预设的发射位。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一股肃杀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张世杰在李定国、赵铁柱等将领的簇拥下,立马于中军阵前,向北方望去。
果然,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土龙滚滚而来,马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很快,大队骑兵的身影清晰起来,清一色的轻骑,约有三千之众,马匹雄健,骑士彪悍,虽然队形不算十分严整,却带着一股野性的冲击力。队伍前方,一杆“西营”认旗迎风招展,旗下簇拥着一员年轻将领,白袍银甲,在初升的朝阳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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