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外的平原,此刻化作了巨大的修罗场。风仿佛都已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一种名为“恐惧”的粘稠气息。数万西营大军如同翻滚的、色彩杂驳的潮水,在震天的战鼓和凄厉的号角声中,缓缓向前蠕动,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振武营那单薄却异常坚定的深蓝色阵线。
张献忠立马于中军一座临时垒起的土台上,狞笑着望着自己的“杰作”。他将裹挟来的近万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驱赶在最前方,这些人手中拿着削尖的竹竿、破烂的粪叉,甚至空着手,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身后的西营老贼用皮鞭和刀枪逼迫着,踉跄前行。在这股“人肉盾牌”之后,才是真正的主力——数千名盔甲相对整齐、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西营精锐步卒和骑兵。
“给老子冲!冲垮官军阵线!后退者,格杀勿论!”张献忠的咆哮通过传令兵响彻前沿。这是他一贯的残酷战术,用流民的性命去消耗官军的箭矢、体力和士气,待其阵型松动、火力减弱,再投入精锐,一举奠定胜局。在他眼中,这些流民的性命,与草芥无异。
振武营阵中,一片死寂。只有军官低沉的口令声和火绳燃烧发出的细微“嗤嗤”声。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看着那如同蝗虫般涌来、哭声震天的人潮,许多新兵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曾是苦出身,看着那些被驱赶的饥民,心中不免生出恻隐之意。
“将军……”站在张世杰身旁的李定国(振武营将领)声音有些干涩,他同样看到了那些无辜的饥民,“贼寇以百姓为前驱,这……”
张世杰面沉如水,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何尝不心痛?那些蹒跚前行的人,不是敌人,而是被这乱世折磨得失去一切的可怜人!然而,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一旦阵线被这些饥民冲乱,紧随其后的西营精锐便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整个振武营撕碎!届时,死的就不仅仅是这些饥民,而是他麾下数千忠心耿耿的将士,是整个豫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秩序希望!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绝望的饥民,死死盯住了其后那些真正的威胁——西营精锐那闪烁着寒光的兵刃和嗜血的眼神。
“慈不掌兵……”张世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传令炮队!目标——敌军前驱后方五十步,精锐集结区域!实心弹、散弹交替准备!火铳手!目标——冲入百步内的所有目标!无分老幼,凡持械向前者,皆视为敌!”
这道命令,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犹豫。军官们厉声重复着命令,士兵们眼神中的不忍迅速被战场求生的冷酷所取代。他们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一百五十步!”了望哨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百二十步!”饥民那绝望的哭喊和脚步声已清晰可闻,甚至可以看清他们脸上那扭曲的恐惧。
“一百步!!”
就在最前方的饥民即将踏入死亡线的那一刻,张世杰猛地挥下了手臂!
“炮队!放!”
“轰!轰!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振武营炮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超过十门虎蹲炮和佛郎机炮第一次齐射!实心铁球带着恐怖的动能,呼啸着砸入饥民人群后方的西营精锐队伍中!
刹那间,残肢断臂横飞!无论人马,只要被铁球擦中,非死即残!一条条血肉胡同被硬生生犁了出来!与此同时,装填了散弹的火炮则对着更近一些的区域喷射出死亡的金属风暴!铅子、铁钉如同冰雹般泼洒出去,将大片区域内的生命无情收割!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猛烈炮击,瞬间将西营精锐的冲锋势头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官军的炮火如此凶猛,覆盖如此精准!
然而,对于最前方的饥民来说,灾难才刚刚开始!
“火铳手!第一排!放!”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火铳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
第一排近百支燧发枪(经过改良,射速和可靠性提升)同时喷出火焰和硝烟!灼热的铅弹如同死神的请柬,射入密密麻麻的饥民人群!
前排的饥民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哭喊!
“第二排!放!”
“砰!!!”
第二轮排枪接踵而至!更多的饥民在弹雨中扭曲着倒下!
“第三排!放!”
“砰!!!”
第三轮齐射!弹幕衔接得几乎没有间隙!
三轮排枪过后,振武营阵前百步之内,已然化作一片血腥炼狱!尸体堆积,鲜血染红了枯黄的土地,受伤未死者的呻吟声令人毛骨悚然。那些侥幸未被射中的饥民,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身后的威胁!
“跑啊!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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