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的烈焰持续了整整十秒。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生命缚誓者血脉中的净化之火,是艾泽拉斯最古老、最纯粹的元素烈焰之一。火焰过后,大厅中的景象发生了彻底改变。
龙喉战士的尸体化为焦炭,维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态。变异飞龙的残骸像熔化的蜡像般瘫软在地,暗紫色的鳞片被烧成脆弱的碳壳。十二名术士中,八名直接在龙息中汽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祭坛本身——那粗糙的、亵渎的石台——融化成了一滩冒着气泡的熔岩。
但黑暗裂隙还在。
它不仅还在,反而变得更加……活跃。
裂隙不再只是悬浮在空中的二维裂口,而是开始向三维扩展,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黑暗构成的触须,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红龙烈焰的余温、死亡生物逸散的灵魂碎片、甚至泰坦设施墙壁上流动的符文能量。每吸收一分,裂隙就扩大一寸,内部传出的低语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火焰……生命的火焰……多么美味的矛盾……”
薇拉苟萨——这头母红龙缓缓降落在大厅中央,她的四足落地时震起一片灰烬。她比艾伦想象中更加庞大,从头到尾超过六十英尺,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却的熔岩,但眼睛燃烧着纯粹的、母性的怒火。她左侧翅膀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挣脱束缚时受的伤,但她的姿态依然威严不可侵犯。
“谢谢你,矮人兄弟,”红龙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但充满感激,“若不是你砍断了主束缚链的核心符文,我和我最后的两个孩子已经成了祭品。”
库德兰从一堆碎石中爬起来,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但右手仍然紧握战锤。“别谢我,女士。是你的孩子们不愿屈服,给了我们破坏束缚的机会。”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向艾伦,“小子,还活着?”
“活着。”艾伦从掩体后走出,圣光在他周身流转,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黑暗能量。布雷恩也跟了出来,矮人猎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薇拉苟萨巨大的头颅转向艾伦,龙眼中的火焰微微闪烁。“你身上的光……很熟悉。像那些曾经与守护巨龙并肩作战的凡人勇士。”她嗅了嗅空气,“但你也有深海的印记,还有……土地的祝福。奇怪的组合。”
“我们来自白银之辉,女士,”艾伦行礼,“我们在暮光高地调查龙喉氏族与暮光之锤的阴谋。现在看起来,这个阴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红龙发出一声悲怆的低吟。“更大?他们偷走了我的三个孩子,用黑暗魔法腐蚀它们的意志,强迫它们成为孵化扭曲后代的工具。”她的目光投向仍在扩大的黑暗裂隙,“而这个东西……它不只是想要龙的力量。它在收集一切,吞噬一切,准备着什么。”
布雷恩已经走到祭坛废墟旁,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未完全融化的水晶碎片。“看这个,”他举起碎片,透过圣光观察,“里面有脉络结构,像血管。这不是自然水晶,是某种……生物矿物。”
“血石,”薇拉苟萨说,“用龙血浸染、经黑暗仪式转化的矿石。龙喉氏族在格瑞姆巴托深处有一个完整的矿脉,他们在那里进行真正的孵化。”她转向大厅后方未被龙息波及的区域,那里有一道巨大的、雕刻着龙喉氏族徽记的金属门,“那就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我的另外两个孩子还在下面,还有……其他东西。”
库德兰用未受伤的右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开始粗暴地固定骨折的左臂。“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老耐克鲁斯的时候,龙喉杂种们用恶魔之魂控制红龙女王。现在他们用更脏的手段。必须彻底铲除。”
艾伦看向黑暗裂隙。它现在已经扩大到直径八英尺,内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开始浮现模糊的景象:扭曲的山脉、沸腾的海洋、燃烧的天空,还有无数跪拜的暮光信徒剪影。那是某个可能的未来,某个正在被努力实现的未来。
“这个裂隙怎么办?”他问。
薇拉苟萨深深吸气,胸腔再次亮起红光,但这次火焰没有喷出,而是缓慢地从她口中溢出,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裂隙完全包围。“我的火焰可以暂时压制它,但无法关闭。它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原始黑暗。要关闭它,必须摧毁这一侧的能量源。”她的目光投向金属门,“而能量源在下面。”
决定迅速做出。库德兰的左臂被简单固定后仍能战斗,虽然会大大影响他的灵活性。布雷恩重新装填了弹药,并设置了几个延迟爆炸陷阱在裂隙周围——如果情况失控,至少可以引发坍塌暂时掩埋这里。艾伦的圣光在与黑暗对抗中消耗颇大,但核心的光源依然稳定。
金属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已经被之前的仪式能量熔毁。四人——三人一龙——进入后面的通道。
如果说上层大厅还保留着部分泰坦建筑的几何美感,那么这条向下的通道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墙壁不再是光滑的石材,而是变成了蠕动的、肉质的结构。地面铺着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薄膜,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另一种更加刺鼻的、像是**的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气味。
通道两侧,每隔十英尺就有一个凹陷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有一个“茧”——但不是上层大厅那种能量茧,而是真正的、由血肉和鳞片构成的生物茧。茧体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轮廓:有的是未孵化的龙蛋,但蛋壳已经变异成暗紫色;有的是幼龙,但它们的肢体扭曲,脊柱多出额外的骨刺;还有的甚至不是完整龙形,而是一团不断搏动的、试图组成某种形态的肉块。
“泰坦在上……”布雷恩低声咒骂,矮人猎人见过无数奇异生物,但眼前的景象仍让他感到本能的反胃,“他们在改造龙族的胚胎。”
薇拉苟萨发出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她能感觉到血脉的共鸣——这里许多茧里的生命确实有红龙的血统,但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不仅是改造,”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融合。看那里。”
她指向通道深处的一个较大壁龛。那个茧里的东西已经基本成型:它有着龙类的头部和翅膀,但身体却像是多种生物的拼凑——一段类似娜迦的蛇身,四肢有着兽人的粗壮结构,尾巴末端是一根蝎子般的毒刺。
“暮光之锤的疯子一直想创造‘完美’的战争生物,”库德兰啐了一口,“看来他们终于找到方法了:用龙的力量做基础,融合其他种族的‘优点’。”
越往里走,景象越令人不安。通道开始分叉,形成复杂的网络。一些岔路里传来窸窣声和湿滑的蠕动声,显然有东西在里面活动。空气中开始出现飘浮的孢子状微粒,接触到皮肤会产生轻微的灼烧感。
“这些孢子有腐蚀性,”艾伦用圣光净化了周围空气,“长期暴露会导致**变异。”
“那就能解释那些龙喉战士眼睛的颜色了,”布雷恩说,“他们可能自愿或被迫暴露在这些孢子中,以获得更强的力量——代价是失去自我。”
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光或魔法光,而是一种生物荧光。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但已经被彻底改造。
这就是真正的暮光龙族孵化场。
洞窟的规模令人窒息。它至少有三百码长,两百码宽,高度超过一百英尺。洞顶垂挂着无数发光的真菌,提供着诡异的照明。地面不是平的,而是被改造成层层叠叠的“孵化台”,每个台上都有数十个血肉之茧,处于不同的发育阶段。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的结构:一座用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粗糙但巨大的熔炉。熔炉顶端敞开着,里面沸腾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龙血,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龙血。从洞顶垂下数十根管道,不断向熔炉中滴入各色液体:有的鲜红,有的暗紫,有的泛着邪能的绿色。
熔炉周围,至少有一百名龙喉工人在忙碌。他们不是战士或术士,而是穿着简陋皮围裙的奴工,大多是被征服种族的俘虏:人类、矮人、甚至少数精灵。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泛着被控制的暗红,动作机械而精准,像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而在熔炉后方,洞窟的尽头,矗立着两个巨大的束缚装置——由黑铁和邪能水晶构成的复杂结构,里面禁锢着两头成年的红龙。它们的鳞片暗淡无光,眼睛半闭,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它们还活着。那是薇拉苟萨的另外两个孩子。
“耐法里和塔拉苟萨……”红龙母亲的声音几乎破碎。
但令人在意的不是红龙,也不是熔炉,而是熔炉旁边那个较小的、但显然更精致的设施。
那是一个卵形的、由某种光滑黑色材料构成的培养舱。培养舱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内容物:一团不定形的、不断变化形态的暗影物质,但隐约能看出龙类的基本轮廓。培养舱连接着数十根导管,有的从熔炉引来龙血,有的从洞顶引入黑暗能量,有的甚至直接插入旁边一个仍在跳动的、巨大的心脏——那心脏明显属于某种巨型生物,可能是多头蛇或更古老的存在。
培养舱周围,五名穿着暮光之锤长袍的施法者正在进行持续的仪式。他们的吟唱声与洞窟本身的脉动同步,每一次脉动,培养舱内的暗影物质就变得更加凝实,轮廓也更加清晰。
“那才是真正的目标,”库德兰眯起眼睛,“他们在孵化某种……核心。可能是控制所有暮光龙的关键。”
艾伦的圣光视野让他看到了更多。培养舱内的暗影物质不是单纯的生命,它内部有一个强大的意识正在成型,那个意识与上层黑暗裂隙中的声音同源,但更加年轻、更加饥渴。而培养舱周围的五名施法者,他们的灵魂已经与那个意识部分融合——他们不是在控制它,而是在喂养它,并准备成为它的第一批载体。
“不能让它孵化,”艾伦低声说,“否则所有被制造的暮光龙都会有一个统一的意志控制。”
薇拉苟萨已经开始行动。她没有直接冲出去——那是自杀,洞窟里的龙喉守卫至少有两百人,还有那些正在发育的暮光龙茧。而是小心翼翼地沿着洞窟边缘的阴影移动,目标是束缚她孩子的装置。
库德兰指了指熔炉上方的岩架。“我从那里下去,可以制造足够的混乱。你们俩去解决培养舱。但记住——”他盯着艾伦和布雷恩,“优先摧毁那个黑色卵形容器。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处理。”
计划简单但危险至极。艾伦点头,圣光在他手中凝聚成盾。布雷恩检查了火枪,确认所有特殊弹药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就在这时,洞窟中的吟唱声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培养舱内的暗影物质剧烈搏动,表面浮现出眼睛的轮廓——不是一对,而是数十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它暂定的“头部”区域。所有眼睛同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暮光火焰。
束缚装置中的一头红龙发出凄厉的悲鸣。它的身体开始抽搐,鳞片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它的生命能量正在被强行抽取,通过某种黑暗链接注入培养舱。
“就是现在!”库德兰怒吼,从阴影中冲出,战锤高举。
他没有冲向守卫,而是直接跃向洞窟侧面的一根支撑柱。战锤砸在柱体上,雷电能量爆发。石柱开裂,洞顶的岩层开始崩塌,大块的岩石砸向下方的孵化台。
混乱瞬间爆发。龙喉守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落石砸碎了数十个血肉茧,里面未完全成型的暮光龙胚胎爆裂,溅射出腐蚀性的体液。奴工们四散奔逃,许多人被践踏致死。
艾伦和布雷恩趁机冲向中央区域。圣光开路,盾牌撞飞任何挡路的守卫。布雷恩的枪声在洞窟中回荡,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关键目标:熔炉的输送管道、束缚装置的能量节点、施法者手中的仪式法器。
五名暮光施法者中的三个被迫中断吟唱,转而防御。但另外两人完全无视攻击,他们的眼睛已经翻白,全身皮肤下浮现出发光的黑暗脉络——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融合。
培养舱开始龟裂。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黑色的外壳像蛋壳般剥落,露出里面已经完全成型的生物。
它降生了。
不是龙。至少不是已知的任何龙类。
它有着龙的大致轮廓:修长的脖颈、宽阔的翅膀、粗壮的尾巴。但它的身体是由纯粹的黑暗构成,表面不断流动,仿佛液态的影子。那些眼睛不是长在头上,而是遍布全身——脖颈、翅膀、躯干、甚至尾巴上都有眼睛睁开、闭合、转动。它的翅膀没有膜,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黑暗触须构成。当它展开双翼时,投下的不是影子,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连洞窟的荧光都无法照亮。
“我是……第一声回响……” 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稚嫩但充满恶毒的智慧,“我是暮光龙族的原型……我是意志的统一……我是降临的前奏……”
它张开嘴——如果那团不断开合的黑暗可以称为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尖啸没有声音,但产生了实质的冲击波。周围十码内的一切:龙喉守卫、碎石、甚至熔炉溅出的液体,全部被震成粉末。
离得最近的一名暮光施法者张开双臂,狂热地高喊:“赞美暮光!赞美——”
他的话没有说完。原型暮光龙的一只眼睛看向他,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暗射线射出,贯穿了施法者的额头。施法者没有倒下,而是僵在原地,皮肤迅速变黑、硬化,最后变成一尊黑暗水晶雕像。接着,雕像表面裂开,一只小型的、与原型相似但只有猎犬大小的黑暗生物破壳而出。
它在繁殖自己。
薇拉苟萨已经冲到了束缚装置前。她的利爪撕裂黑铁枷锁,用头撞碎邪能水晶。两头虚弱的红龙勉强站立,它们的母亲用身体护住它们,同时向原型暮光龙喷出烈焰。
火焰击中了目标,但效果有限。黑暗构成的躯体在火焰中波动、蒸发,但立刻从周围空气中吸收黑暗能量再生。原型甚至没有理会红龙的攻击,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艾伦身上。
“光……” 它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聚焦,“必须熄灭的光……”
它扑来,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艾伦举盾。黑暗与圣光碰撞的瞬间,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当艾伦与原型暮光龙在孵化场核心激战时,远在冰痕峡谷边缘的塞拉终于发现了暮光之锤主力部队消失的真相——他们并未被土地吞噬,而是通过一道古老的、连接着格瑞姆巴托地底与海岸的秘密通道,转移到了暮光高地东侧的龙喉港口。
塞拉的侦察揭示了一个更庞大的战略:龙喉氏族在港口集结了一支真正的舰队,不仅包括被俘获和改造的红龙,还有正在建造的、能够搭载暮光龙族的飞空艇。他们的目标不是固守暮光高地,而是从海空两路同时发动进攻,直击联盟在东部王国的核心领土。
然而,港口的防御远超预期。除了常规守卫,还有已经投入实战的成熟暮光龙巡逻队,以及塞拉从未见过的、由血肉与机械融合而成的构装体哨兵。更糟糕的是,塞拉感觉到港口地下深处有一种熟悉的能量脉动——与格瑞姆巴托的黑暗裂隙完全同源,但规模更大,仿佛在准备某种远距离传送或召唤。
塞拉必须潜入港口核心,查明暮光之锤的真正计划,并在必要时破坏关键设施。但这一次,她将完全独自行动,没有任何后援,甚至连逃脱路线都充满未知。而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港口,她的狼人本能警告着她:这里不仅有敌人,还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饥饿的东西,正在等待合适的载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