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主仓深处,临时辟出的“和议厅”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外面阅兵场的硝烟(主要是蒸汽)尚未散尽,钢铁巨兽碾压大地的轰鸣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而这里,一场足以改写北疆百年格局的谈判,已然进入白热化。
厅堂布置得颇具深意。一半是大明气象:青砖铺地,紫檀屏风上雕着万里江山图,几张太师椅端方厚重;另一半却透着草原风情:铺着厚实的狼皮地毯,矮几上摆着银制奶茶壶和镶宝石的牛角杯。冰与火,汉与胡,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对峙。
主位之上,朱元璋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紫貂大氅,并未刻意彰显龙威,只随意地坐着,却如同一座深不可测的寒潭。眼神平静无波,偶尔扫过,却锐利如刮骨钢刀。身后,燕王朱棣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刃,目光冷冽地锁定对面;凉国公蓝玉抱着膀子,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狞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户部尚书傅友文则捧着厚厚的条约文本,眼神精明如账房先生;李拾一身深蓝工装,安静地站在朱元璋侧后方,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奇兵。
对面,脱脱铁穆尔可汗,这位北元(或者说,北元残部)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穿着簇新的金线貂皮袍,头戴象征汗权的尖顶貂帽,竭力挺直腰背,维持着黄金家族后裔最后的体面。然而,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虑,如同草原上驱不散的阴云。他身后的使团成员更是狼狈不堪——皮袍磨损,脸色青黄,有人脸上还带着冻疮,有人走路微跛,显然是经历了漫长艰难的跋涉。自“蒸汽铁甲兽”在阅兵场上发出灭世般的咆哮,自九边那条钢铁动脉彻底掐断了他们最后的后勤幻想,自草原内部因惨败和饥寒而四分五裂、相互攻讦…他们早已是山穷水尽,强弩之末。
谈判桌上,那份由李拾起草、朱元璋朱笔御批的《明蒙茶马五市暨永久互市条约》,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脱脱铁穆尔坐立难安。此刻,傅友文正指着条约文本的第三条,用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的语调宣读:
“…可汗明鉴,‘以茶易马’,古之通例。然我大明上体天心,下恤民情,今有‘熊猫奶茶粉’新物,乃取贵部上等牛乳之精华,佐以江南极品香茗及秘制香料,经格物妙法精制而成。其味醇厚甘美,滋养身心,尤宜塞外苦寒之地,可驱寒暖胃,强健体魄,甚合贵部族民之需。故,条约第三条载明:大明‘熊猫互市’,将以标准‘熊猫奶茶粉包’为主要支付之物,换取贵部优质战马。兑换之比例,依战马之膘壮、齿龄、脚力,并参详奶茶粉包之市价,由双方互市衙门定期会商议定,务求公允,童叟无欺…”
“奶茶粉?!换战马?!”脱脱铁穆尔心中如同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用茶叶换更甚!茶叶好歹是中原雅物,这奶茶粉…算什么?用草原的奶,加上汉人的茶和香料,做成粉末,反过来换走草原勇士的翅膀?这不仅是掠夺,更是对他黄金家族尊严的践踏!是对整个草原游牧文化的羞辱!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拍案而起!
“可汗,”一个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像冰水浇在了脱脱即将爆燃的怒火上。李拾微微上前半步,目光清澈地看着脱脱铁穆尔,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挣扎,“您…可尝过我司最新研发的‘极地御寒高能版奶茶粉’?只需滚水一冲,一杯下肚,任他塞外白毛风刀子似的刮,也能保您半个时辰通体舒泰,寒意尽消。” 他的目光扫过使团中那几个须发皆白、不住咳嗽的老者,又掠过几个面带菜色的年轻人,“老人孩子喝了,冬日里少遭多少风寒之苦?风雪夜归的勇士喝上一碗,又能多攒出几分搏杀豺狼的力气?”
李拾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诚:“战马,确实是勇士的翅膀,是草原的骄傲。可汗,恕我直言,活着的、健康的、有力气的勇士,才是草原真正的根基,是黄金家族血脉延续的根本啊!” 他话锋一转,指向条约后续条款,“况且,互市一开,草原丰饶的皮毛、醇厚的奶酪、甚至漫山遍野的羊毛,皆可源源不断输入大明,换来的是堆满帐篷的粮食、厚实保暖的布匹、煮奶熬肉的铁锅、维系生命的盐巴…甚至,” 李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只要可汗有意,大明亦可派遣工匠,协助贵部建立小型工坊,就地加工皮毛羊毛,让草原的财富,真正留在草原人的手中。活着,并且…活得更好,子孙绵延,牛羊成群,难道不比抱着昔日的荣光,在风雪和饥饿中…无声凋零,更重要吗?”
句句诛心!
脱脱铁穆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李拾的话,像一把冰冷的、精准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他强撑的华丽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骨森森的现实——严冬如同饿狼环伺,部族嗷嗷待哺,内部倾轧不断,而大明那头喷吐蒸汽的钢铁巨兽,正隔着长城,投来冰冷的目光。他的王庭,他的部众,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缘!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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