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残玉放回衣领,指尖在木柜边缘蹭了蹭。他没再看登记簿,转身拉开文化站的抽屉,取出手机和三脚架。屏幕亮起,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镜头对准“合笙”图纸。纸上的三孔一线被红笔仔细标注,音序旁边写着推演过程。这是昨晚熬夜整理的,一笔一划都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二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你真要直播?”
“嗯。”罗令点头,“现在就开始。”
“可没人报名啊,播给谁看?”
“播给愿意听的人看。”罗令打开直播软件,输入标题:**“青山村古礼婚庆·为什么要有‘问心三答’?”**
点击开始。
画面静了几秒,弹幕慢慢浮现。
“这啥?考古现场?”
“十分钟婚礼了解一下,扫码就结!”
“又来一个卖情怀的,快进。”
赵晓曼走进来时,直播已开了五分钟。她没说话,走到镜头前,轻轻放下一本写生本。封面是手绘的祠堂,门楣上贴着红纸,写着三个问题。
她翻开一页,画的是两位老人并肩站在田头,身后是翻过的土垄。
“这是村里张爷爷和李奶奶。”她说,“他们结婚那年,男方参军走了,女方在家等了七年。回来那天,两人在祠堂前跪下,行了‘问心三答’。”
弹幕停了一下。
“第一问:为何结?他说,因她肯等我活着回来。”
“第二问:以何守?她说,以每日做饭留一碗,从不断。”
“第三问:向何行?他们一起答:向老去的路上走,不回头。”
画面切到一张老照片。两人站在同一块地头,年轻时穿着旧式衣服,手交叠在一起。背后是刚犁好的田。
“这张照片拍完第二天,下了暴雨。”赵晓曼说,“地淹了,但他们没走。后来每年春天,都来这块地犁一次,直到去年。”
弹幕开始变慢。
“今年清明,张爷爷走了。李奶奶一个人来了,坐在田埂上,把两双手印按在泥里。她说,这是他们的‘共耕契’。”
罗令接过话:“我们不做十分钟婚礼,也不发认证手环。我们只准备了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为一个人停下一会儿?”
弹幕刷出新内容:
“不是不能快,是不该什么都快。”
“我爸妈当年也这样,现在天天吵架。”
“可现实哪有这么浪漫。”
王二狗突然凑近镜头:“我媳妇当年说我懒、喝酒、挣不到钱。可她还是嫁了。为啥?因为她知道我不会跑。”
他挠头:“我也不是多好男人,但我记得她发烧那晚,背着她跑五里路去医院。这事我没跟人说过,但她记了一辈子。”
“所以你们的‘问心三答’,是不是就是问这些事?”
罗令点头:“不是背答案,是看你有没有想过。”
弹幕继续滚动:
“我们公司团建搞过配对游戏,三分钟互喂饼干,笑完了就忘了。”
“可你说的这个,听着……有点沉。”
“沉不是坏事。地铁挤得要死,谁还愿意轻飘飘的?”
赵晓曼拿起写生本,翻到下一页。画的是“合笙”结构图,旁边是两根竹管草图。
“接下来是‘合笙礼’。”她说,“两个人各执一管,吹出一段循环音。音不准,曲就不成。”
王二狗拿起桌上那支未完工的竹笛:“我来试试。”
他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噗——”声音断在半截,走调刺耳。
弹幕炸开:
“翻车了!”
“这也能叫仪式?”
“还不如KTV合唱呢。”
罗令没换人,也没笑。他接过竹笛,递给王二狗:“再来一次。左边先启唇,右边等半拍。就像过日子,有人说话,就得有人听。”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重新含住音孔。
这一次,他慢了下来。左边音起,右边停顿,再接上。五个音连成一圈,循环往复。
音不成乐,但稳了。
“刚才太快了。”罗令看着镜头,“婚姻不是扫码匹配,是愿意一起练。”
“练什么?”
“练节奏。”他说,“你急的时候我缓,我累的时候你撑。错了不怕,怕的是不想改。”
弹幕安静了几秒。
“我家老头子吹唢呐,我拉二胡,吵了三十年,现在还能合一首《十送红军》。”
“我跟我对象异地三年,视频通话从不错过七点整。”
“原来不是找不到对的人,是懒得磨。”
赵晓曼翻开下一页草图。纸上画着一对新人牵牛下田,犁头翻起黑土,两人脚踩泥窝。
“最后一项是‘共耕契’。”她说,“新人婚后第一天,要一起犁一亩‘同心田’。犁要窄,弯角带槽,翻土不伤根脉。”
“不是表演,是种承诺。”罗令补充,“一犁下去,深浅由人。歪了可以重来,但痕迹留在那里。”
弹幕刷出:
“这得多脏啊?婚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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