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曼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他们开始问‘双玉’了。”罗令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抽屉里那张空白报名表上。他写下的那行字——“本仪式不承天命,只问本心”——墨迹已干,但意思还在心里翻腾。
外面天色渐暗,村道上传来王二狗吆喝的声音,带着点得意:“老张家今天把亲戚都叫来了,说要拍全家福!咱们这不比他们那速配热闹?”
没人接话。罗令知道,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底下,还是空的。那些弹幕从“老土”变成“想了解”,又从“想了解”滑向“能不能快点办完去吃饭”,说明大家看的还是表皮。仪式被当成景点,婚契被当成道具,连“双玉”都被传成了能开光的护身符。
他不能让这事继续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办公室,而是拎了把小凳子,坐到了老槐树下。残玉贴着胸口,凉得贴肤。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玉面,脑子里回放昨晚直播里那个画面——赵晓曼站在祭台前,说“分苦共甘”,镜头扫过那对新人交握的手,指节发白,像在对抗什么。
就是这个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只想着一件事:那天婚礼上,新人到底说了什么?誓词在哪?为什么没人记得?
风穿过树叶,沙沙响。残玉忽然温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引着,热流顺着指尖往上爬。
眼前黑了。
再睁眼,天是灰青的,云低得压着山脊。他站在祭台前,不是现在的祭台,是百年前修的,石缝里长着苔,香炉边摆着七对新人。他们穿着粗麻染的婚服,没有鼓乐,也没有司仪。没人说话。
第一对新人走出来。男的背有点驼,女的手上缠着布条,像是刚从田里回来。他们走到祭台中央,不拜,而是各自从怀里掏出半片陶片,拼在一起,放进一只陶罐里。罐子底下刻着字——“共担”。
罗令心头一震。
下一幕,新人绕祭台走圈,手里提一盏油灯。灯芯微弱,风一吹就晃。女的走在前,男的跟在后,两人共执一柄。走到第三圈时,女的忽然停下,把手覆在男的心口。男的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腕。灯没灭。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祈福,是承诺。灯代表火种,是家。共执一灯,意味着谁也不能放手,熄了,就没了。
画面跳转。一对新人在雨里修屋顶,稻草被风掀走,两人死死按住。另一对在山路上背水,男的摔了一跤,女的立刻蹲下,把水桶挪到自己肩上。还有一对坐在灶前,女的咳着,男的往她手里塞姜汤,自己啃冷馍。
这些不是仪式后的日常,是仪式本身的一部分。
最后,所有人围在祭台前,掌事的老者打开一只木匣,取出七根红线,每根线上穿一枚铜钱。他把线缠在新人手腕上,说了一句话。嘴动了,声音却没有。
罗令心急,往前一步,想听清。
可画面突然模糊,那句誓词像被风吹散,只剩下一个口型——像是“同历”两个字。
然后,梦断了。
他睁开眼,天还是灰的,风还在吹。手里的残玉已经凉了,但脑里那些画面,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直接往村委会走。
赵晓曼已经在投影仪前等着了。她看见罗令进来,问:“想好了?”
“想好了。”他把手机连上投影,调出昨晚的直播回放,停在新人拜堂那一刻。“我们之前讲流程,讲规矩,讲古法,但没讲透一件事——这仪式到底为了什么。”
她没打断。
“第一拜,不是拜天。”罗令点下播放键,画面定格在新人低头的瞬间,“是两个人一起面对未知。你看他们动作,是同时弯腰,肩并着肩。这不是谁带谁,是共同起步。”
弹幕还在滚动,有人刷:“有道理,但太慢了。”
他不急,继续说:“第二拜,不是拜地。是承诺一起扛事。”他切到另一段画面——一对新人在仪式后立刻去修村口塌了的桥,男的搬石,女的递绳。“古礼从不把婚礼当终点。它是在说:从今天起,你的重,我来分一半。”
赵晓曼接过话:“第三拜,也不是拜父母。是决定成为彼此的家人。”她调出一段老影像,是五十年前一对老人在祭台前重办婚礼,女的说:“这辈子吵过三百次架,可每次回来,门都开着。”男的说:“我不懂浪漫,但我知道,饭得两个人吃才香。”
屏幕前的志愿者们安静下来。
罗令打开另一段视频,是梦里看到的画面——新人共执一灯绕祭台三圈。他没说是梦,只说:“这是‘心契礼’,古籍里提过,但没人见过。它不靠语言,靠动作。手覆心口,是说‘我把心交给你’;额触手腕,是回应‘我用命护你’。”
有人问:“那为什么现在没人做?”
“因为难。”罗令说,“它不要你发誓,要你证明。证明你愿意在风雨里共执一灯,证明你能在对方摔跤时,第一时间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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