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元璋那副吃瘪的样子,马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没减。
她拉过朱元璋的手,语重心长。
“重八,我知道你看重标儿的稳重,可你不能指望每个儿子都跟标儿一个样。”
“肃儿的性子,像谁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年轻时候的你?又臭又硬,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对他,一会儿觉得他能干,放手让他去做;一会儿又觉得他太扎眼,想敲打敲打他。”
“你这么反复无常,让他怎么想?”
朱元璋把头扭到一边,嘴硬道:“咱是皇帝,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你是皇帝!”马皇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帝王之家,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父子离心,兄弟阋墙!”
“你看看汉武帝,逼死了自己的太子,晚年过得有多凄凉?”
“你再看看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是何等惨烈?”
“他难道就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为了那个位子,一个个重蹈覆覆辙吗?”
“现在你和肃儿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在中间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那点小误会,迟早会变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这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朱元璋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老朱家的江山永固。
任何可能动摇这个根基的苗头,都让他寝食难安。
寝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马皇后,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妹子,咱觉得……肃儿跟咱生分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上次,北平那边,老四递回来的信,你还记得吧?那信的末尾,肃儿的名字,签在了老四的后头。”
“他是吴王,是亲王!老四那时候还只是个燕郡王!他凭什么签在老四后头?他这是做给谁看?”
“还有,这次回来,咱本来想着,一家人好好聚聚。他倒好,第二天就搬去吴王府住。”
“这皇宫是住不下了?还是不想看见咱这个当爹的?”
“咱看着,心里能好受吗?”
朱元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像个跟孩子闹别扭,又拉不下脸和好的老父亲。
马皇后听着,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那你倒是去问问他啊。”
“你是他爹,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非要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
“他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把他叫过来,骂他一顿,打他一顿,都行。”
“总比现在这样,父子俩跟仇人似的,强吧?”
朱元璋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他把脸一横,重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咱是天子!哪有天子跟儿子低头的道理!”
“要去你去,咱不去!”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摇了摇头,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老东西的脾气,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磨。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大内总管朴安仁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元璋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猛地坐起身。
“嚎什么嚎!天塌下来了不成!”
朴安仁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陛下!刚……刚刚应天府传来急报……”
“开平侯李景隆,还有传国侯花伟,在……在街上跟……跟潭王殿下和傅家的二公子傅次,打起来了!”
“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朴安仁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两边都……都动了手,好几个人都挂了彩,伤得不轻!”
“现在……现在全被应天府衙门的人给扣下了!”
“混账东西!”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把抓起床头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当!”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一股狂暴的怒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李景隆和花伟是谁的人?
是朱肃的人!
他们跟朱梓打起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朱肃呢?!”
“他人现在在哪儿?!”
……
与此同时。
吴王府。
朱肃压根不知道自己又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他刚带着自己的两位未婚妻,徐妙云和张若兰,从京郊的庄子上回来。
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三人骑着马,踏青游玩,说不出的惬意。
一回到王府,朱肃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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