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今天也在装乖 第340章 番外：萧知晴篇．后来我懂了

（萧知晴视角）

恨意如同冰层，看似坚硬，却在某些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暖流冲击下，悄然出现裂痕。

起初，我将她所有的示好与退让都视为别有用心。她搬出主院，我认为是以退为进；她谨小慎微，我觉得是故作姿态；她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真千金”恭敬有加，我更认定是虚伪的算计。

我冷眼旁观，等着她出错，等着她暴露贪婪或愚蠢的本性。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非但没有行差踏错，反而愈发……透明。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起初激起涟漪，而后便静静沉在角落，不争不抢，无声无息。府中的下人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观望、怜悯，渐渐变成了几分真心的敬重。连母亲提起她时，叹息声中那份怜惜也愈发真切。

这让我感到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转机发生在一件小事上。

那次府中设宴，招待几位与母亲交好的宗室夫人。我初次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席这等场合，难免紧张。衣饰、礼仪虽已反复练习，心下依旧忐忑。席间，一位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起了我流落在外时的生活。那是我最不愿触及的伤疤，瞬间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几乎要当众失态。

就在我不知如何作答，窘迫得想要逃离时，坐在下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她，却轻轻放下了茶盏，声音柔和地开口，将话题自然地引到了江南新进的绣品花样上。她言辞巧妙，既解了我的围，又不显得刻意，那位夫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我怔怔地看向她。她并未看我，只是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夫人们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那一刻，我心中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咔嚓”响了一声。

她为什么要帮我？示好？博取我的信任？可那眼神里的平静，不像有所图谋。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数次。有时是我在处理庶务遇到难题，焦头烂额时，她会“恰好”路过，提出一两个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建议；有时是我被京中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贵女们暗中挤兑，她会用她那套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方式，帮我挡回去，自己却不居功。

我开始困惑了。

若她是装的，那这演技未免太过高明，高明到毫无破绽。可若她不是装的……那她图什么？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为何还要帮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受益者？

我忍不住开始偷偷观察她，不再是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而是试图去读懂她。

我看到她在无人处的庭院里，对着天空发呆，眼神里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深深的、与这侯府格格不入的孤独。我看到她与她的丫鬟夏竹相处时，会露出真心放松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剔透，不掺杂质。我看到她读信（后来才知道是她在江南的养兄寄来的）时，眼底流露出的真切思念与担忧。

一个虚伪、贪婪的人，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心中的恨意，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愧疚、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靠近的**。

我尝试着，在她又一次帮我解围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似乎有些惊讶，抬眼看了我一下，随即浅浅一笑：“妹妹客气了。”

那笑容很轻，却莫名让我心头一松。

后来，母亲病了一场。她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煎药、喂食、擦身，事事亲力亲为，眉眼间的担忧与疲惫，真切得让人动容。连太医都私下对父亲说，多亏了大小姐细心照料。那一刻，我看着她在母亲床前忙碌的纤细背影，忽然明白，她对母亲的感情，或许并不全是假的。这十五年的相处，纵然起始于错误，却也结下了真实的情谊。

再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碎嘴的婆子议论，说温家如今式微，几次想通过她搭上哥哥的路子，都被她严词拒绝了，甚至不惜与温家撕破脸。她们说她傻，不懂得为自己谋后路。

我站在廊柱后，心中巨震。

原来，她并非没有退路，只是自己斩断了。她选择留在这个已然容不下她的侯府，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与非议，究竟是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她不是在演戏。

她只是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点能让她活下去的微光，想要守护住她在这冰冷府邸中，仅存的一点温暖与牵绊。

而我，这个本该最恨她的人，却成了她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甚至暗中帮助的对象。

多么讽刺。

那一刻，盘踞在我心中许久的坚冰，彻底崩塌瓦解。

恨意消散后，涌上来的是潮水般的羞愧与茫然。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和我一样，都是命运拨弄下的可怜人。甚至，她比我更艰难，因为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背负着“窃取者”的罪名，艰难求生。

后来，我懂了。

懂了她初见我时的惊惶，不是心虚，而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懂了她所有的退让与谨慎，不是伪装，而是绝望下的自保。

懂了她对我的帮助，不是算计，或许……只是一种善良的本能，一种同病相怜的不忍。

我看似夺回了一切，却用恨意将自己困在了牢笼里。

而她，失去了一切，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坚韧与善意，赢得了真正的尊重与……我的心软。

我看着窗外她独自走过庭院的身影，第一次，心中没有了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理解”的复杂情绪。

或许，我该换一种眼光，重新认识我这个“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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