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秦 第341章 经济命脉

三日后的大朝会，晨钟比往日更加悠长，似乎在提醒宫殿里的人。

赵戈步入正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过去一个月，三署正式运行，他这个大王仿佛真的成了“闲人”。

今日，赵戈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韩信身着太尉朝服，站在武将首位，神色平静如古井，但眼中多了锐利之色，让人不敢小觑这位新晋齐王。

萧何与张良分列文官左右，一个专注地整理着手中的奏章，一个轻摇羽扇，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最耐人寻味的是刘邦。

他站在太傅的位置上，笑容依旧和煦，但今日那笑容里也多了几分深意。目光不时与六国贵族，旧秦贵族的代表们接触，每一次都是短暂的眼神交汇，却足以传递许多信息。

“今日大朝会，议三事。”

赵戈如往常般开场，“其一，各地春耕秋收；其二，边防军需调配；其三...”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殿中逡巡：“国家财税收支。”

最后四字说出，激起下方群臣窃窃私语。不少官员交换着眼色，尤其是那些掌管地方税收的官员，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萧何出列，手持一份厚厚的册簿：“禀大王，关中三十六郡，去岁税收总额为粮食三百五十万石，钱币八百万贯。其中六成由各郡贵族代收代缴，四成为官收官缴。”

这数据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语。六成税收掌握在贵族手中，意味着朝廷对经济的控制力相当有限。

“为何贵族代收比例如此之高？”赵戈明知故问。

张良接话：“自周朝以来，贵族封地享有治权，自然包括收税权。秦朝虽废分封，但地方豪强依旧把持着实际税收。新朝初立，为安抚各方，暂时沿用旧制。”

“暂时？”

赵戈重复这个词，“暂时了多久？还要暂时到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直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冯去疾出列，拱手道：“大王，税收之事关乎地方稳定。若骤然改革，恐生变乱。不如徐徐图之，待新政稳固后，再行商议。”

“冯公言之有理。”赵奢立即附和。

“税收乃地方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大王三思。”

连一向中立的姚贾也道：“臣掌治粟内史，深知税收之难。各地情况不同，若一刀切改，恐适得其反。”

反对声此起彼伏，但赵戈注意到，刘邦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臣以为，税收改革势在必行。”

说话的是治粟内史属官，一个名叫桑弘羊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出身商贾家庭，是萧何从地方提拔上来的经济人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年轻人身上。

桑弘羊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脊梁，继续道：

“去岁关中税收，官收官缴部分，实收九成；贵族代收部分，实收仅六成。其中四成差额，多为各级官吏，豪强截留。长此以往，国库空虚，何以养军？何以治民？”

“放肆！”

景旬怒斥，“黄口小儿，安敢污蔑贵族！”

桑弘羊却不退缩：“景公息怒。下官有账册为证——陇西郡去年应交粮税二十万石，实缴十二万石；河东郡应缴钱税五十万贯，实缴三十万贯。这些账目，在治粟内史都有存档，随时可查。”

他转向赵戈，深深一躬：“大王，税收乃国家命脉。命脉若掌握在他人之手，则国家危矣。臣以为，当设立专门机构，统一征收，统一管理，方能富国强兵。”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一片寂静。

赵戈心中暗赞，桑弘羊这番话，正是他想说的。但他不能自己说，必须由其他人提出来，这样才有回旋余地。

“桑弘羊，依你之见，当如何变革？”赵戈问。

桑弘羊显然早有准备：“臣有三策。其一，设立经管署，直属中央，统一管理全国税收、货币、贸易；其二，废除贵族代收制，改为官收官缴，但可给予贵族一定补偿；其三，改革税制，按田亩、人口、商产分别征税，避免重复征收。”

这三策，一策比一策激进。殿内已经有人倒吸凉气了。

“荒唐！”

赵奢扫袖，一脸怒意，“你这是要断绝贵族生计！贵族封地，乃先祖所赐，岂能说废就废？”

田安也怒道：“若无贵族治理地方，谁来收税？谁来安民？就凭你们这些文吏？”

桑弘羊不卑不亢：“赵公、田公，下官并非要废贵族，而是要规范税收。贵族仍可享有封地收益，但税收权当归国家。至于地方治理，自有郡县官吏负责，贵族可从旁协助。”

“协助？”景旬冷笑。

“说得好听！就是要夺我们的权！”

眼看争论又要升级，刘邦终于开口了。

“诸位，稍安勿躁。”

他笑呵呵地打圆场，“桑弘羊年轻气盛，言语或有不当。但他为国着想之心，却是好的。税收之事，确需改革，但方法可以商议。”

他转向赵戈：“大王，臣以为桑弘羊的第一策，设立经管署，倒是可行。国家这么大，确实需要专门机构管理经济。至于第二策和第三策...或可缓行，待经管署运转顺畅后，再作打算。”

这番话，表面是折中。同意设立经管署，但拖延税制改革。这样既不得罪赵戈，也不得罪贵族。而且经管署若真设立，必然需要大量官员，这又是一个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赵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沛公言之有理。经管署确实需要设立。不过...”

他环视众人：“经管署主管国家经济命脉，必须直属中央。署令一职，我要亲自兼任。”

这话一出，连刘邦的笑容都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