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人群陆续离场,施佳俊刻意放慢了脚步,待身边的人走得所剩无几,才缓缓站起身。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几分孤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其他领导寒暄客套,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平复心底翻涌的郁气。
刚走到楼梯转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叔,孟书记那番讲话,您听了吧?”电话那头,施孝仁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又透着几分急促,“这也太偏向楚君了!不就是改了几家乡办企业吗,吹得跟多大功绩似的,我看啊,纯属运气好!”
施孝仁是施佳俊的侄子,现任县规划局党委书记,靠着他的悉心扶持,在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叔侄俩向来心意相通,在诸多事宜上都保持着高度一致。听到侄子的抱怨,施佳俊心底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了。孟书记对他评价很高,这小子,在舆论宣传这块,确实有两把刷子。”
“有什么刷子?我看就是投机取巧!”施孝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在亚尔镇搞改制,动静闹得那么大,得罪了不少利益团体,也就是没出什么乱子;要是真出了岔子,看他怎么收场!还有上次中草药种植的事,他当众反驳您,摆明了不给您面子,现在倒好,反倒成了先进典型,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提及半月前的纠葛,施佳俊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何尝咽得下这口气?可眼下楚君正得孟书记赏识,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冲动没用,”他沉声道,“楚君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你说得对,他这次改制看似顺利,未必没有隐患——乡办企业的水深得很,里面牵扯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
“还是叔您想得周到。”施孝仁的语气缓和了些许,随即又补充道,“我听说,楚君下一步可能要被提拔,说不定会调到县里任职。要是他真来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他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到时候肯定会处处针对咱们。”
这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施佳俊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楚君若真调到县里,凭借孟书记的赏识,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无疑会成为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现有的地位。“这事还没确定,先别传出去。”施佳俊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孝仁,你在规划局多留意着点,尤其是涉及亚尔镇的项目,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告诉我。楚君既然是咱们共同的对手,往后咱们就得多配合,绝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放心吧叔,我明白。”施孝仁连忙应下,“我这边会盯紧的,有任何情况,马上跟您汇报。咱们叔侄俩联手,还怕治不了他一个楚君?”
挂了电话,楼梯间再度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施佳俊沉重的呼吸声。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了点点灯火,映照在他复杂难辨的脸上,看不清喜怒。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楚君之间的较量,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这两天,楚君正被一件烦心事缠绕着——镇政府临时租用的办公楼房间紧张,单位食堂始终没能恢复。这段时间,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只好三五成群地去巴扎上的饭馆就餐,其中,亚尔酒店和图拉汗饭馆,是大家最常去的两家。
图拉汗饭馆在镇上名气颇大,凭着地道的口味、公道的价格,深得工薪阶层的喜爱,再加上离镇政府不远,更是拜尔、齐博等人的常去之地;而亚尔酒店,则靠着优雅的环境和精致的菜品,吸引了不少有商务需求的客人。楚君作为镇政府的主要领导,平日里也常被同事们拉着,去这两家饭馆用餐。
可让楚君困扰的是,老板娘图拉汗对待其他客人,热情都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分寸,点到为止;可唯独见到他,那双平日里黯淡的眼睛会骤然亮起来,像落了漫天细碎的星光。她会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比平日灿烂许多的笑容,声音也比其他客人温柔了大半,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总不忘给楚君多添几样特色小菜,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起初,楚君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老板娘热情好客,对常来的客人格外关照。可次数多了,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图拉汗看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别样的情愫,炽热又直白。
同事们也察觉到了图拉汗对楚君的不同,常常在饭后打趣他,说笑他魅力过人,连饭馆老板娘都被他吸引了。楚君每次都只能尴尬地笑笑,心里的烦恼却愈发浓重。他一心扑在镇里的工作上,对这种儿女情长之事毫无心思,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来麻烦和流言蜚语。
日子一久,图拉汗那毫不遮掩的注视,成了楚君避不开的困扰。那份目光太过直白,直白得让人心慌,哪怕楚君身边跟着马木提、齐博等同事,图拉汗端菜上桌时,目光也会越过旁人,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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