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记起身,拿起楚君面前的搪瓷缸,亲手往里面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切,楚君瞬间慌了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就想去拦:“孟书记,不敢不敢,我自己来,您快坐!”
孟书记却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脸上挂着不掺丝毫官气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赞许:“慌什么,坐。看来你在基层,也不是一味低头拉车,心里还是在思考问题,看着前行的路。你有想法,做事又踏实,组织上很看好你,我也乐意给你这个年轻人机会,别这么拘谨。你接着说。”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边,楚君连忙连着道了两声“谢谢孟书记”,双手接过搪瓷缸,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开口:“孟书记,我们农村改革推进中出现的这些问题,最核心的症结,就是利益分配机制不合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笃定:“农村改革要往深里走,乡村振兴要真落地,必须得把利益分配机制理顺,不然说得再天花乱坠,也都是空中楼阁,落不到实处。”
楚君顿了顿,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阐述自己的思考:“具体要怎么改,我心里有个初步的想法,得先从干部队伍建设下手。干部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只有打造出一支忠诚、干净、敢担当的队伍,各项改革措施才能真正扎下根、起作用。现在县里推进的撤乡并镇、裁员分流,正是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减轻财政负担的关键一步,也是建好用好利益分配机制的前提。我算过一笔账,亚尔镇这个月就能全面完成减员任务,到时候镇财政的压力能明显松口气,干部们也能从冗余的事务里解脱出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服务群众、推动发展上。”
“还有,”楚君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绝对不能忘了农民。农民是农村的根,是改革的主体,要是改革不能让农民实实在在受益,那改革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我们计划通过土地流转、产业扶持、技能培训等方式,让农民在改革中拿到真金白银,激发他们参与改革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另外,村里的集体资产、土地资源,也要建立公平透明的分配方式,杜绝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真正惠及我们的农民群众。”
孟书记坐在对面,一直静静倾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的赞许越来越浓。等楚君说完,他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说的这些,不只是亚尔镇一个地方的难题,更是当前农村改革发展中普遍存在的痛点,很有研究价值,也很有实践意义。这说明你在基层工作上,是真动了脑子、下了苦功,不是混日子、走过场。能精准找到问题,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好开头。”
话音刚落,孟书记话锋微微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鼓励与期待,语气也更恳切了些:“不过啊,楚君,找到问题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得看怎么解决。你既然对这些问题有这么深入的思考,那有没有琢磨过一些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说不定能为我们县的农村改革发展找到新路子。”
顿了顿,孟书记的语气又多了几分深意,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又像是战友间的期许:“你处理复杂事情的敏锐劲儿,还有那份务实踏实的态度,正是我们基层干部最缺的。接下来,你要继续保持这份肯琢磨、主动干事的劲头,把这些想法细化成能落地、能操作、能见效的方案。推进撤乡并镇、裁员分流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多跟干部群众沟通,把思想工作做深做细做扎实,确保所有工作平稳有序,绝对不能出乱子。”
“基层工作乱得很、变数多,不像坐在办公室里那么简单,不能只靠一腔热血,得讲策略、讲方法。尤其是处理班子关系、干群关系的时候,要学会换位思考,多听听不同的声音,多体谅群众的难处,把大家的力气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
“我明白了,孟书记。”楚君语气诚恳,声音微微发颤,“我年纪轻,没多少工作经验,现在党政一肩挑,担子太重了,我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您的期望。您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县里去,不管哪个部门都行,我都愿意干,一定好好配合工作。”
孟书记闻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语气却格外坚定:“谁说你能力差?我看你能力一点都不差。有理论水平,有实践经验,更有敢闯敢试、敢于担当的劲儿,这正是我们农村改革发展最需要的干部。我不但不会调你回县里,还要把你树成我们县基层年轻干部的榜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县文明办牵头,出一期专题简报,重点报道你们亚尔镇‘风清气正1996’打击农村赌博专项行动的经验,在全县推广。另外,你在撤乡并镇、裁员分流这些改革工作中表现出的能力和魄力,也会作为典型案例进行宣传。这不光是对你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要在全县营造一种积极向上、敢改革、敢创新、敢担当的良好氛围。”
“你得清楚,小楚,基层工作虽然苦、虽然累,却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民情,碰到最复杂的问题,也最能攒下宝贵的工作经验。现在,农村改革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干劲、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扎在基层、沉下心来,为乡村振兴出力气、添光彩。”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楚君备受鼓舞,他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谢谢孟书记的信任和鼓励!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不辜负您的栽培,踏踏实实在基层做事,好好干!”
孟书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亚尔镇让你既当党委书记又当镇长吗?我就是要让你党政一肩挑,有职有权,把那些不和谐的因素都剔除干净,带着亚尔镇的干部群众,在农村改革的浪潮里,闯出一条共同富裕的宽路子。现在正是我们国家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时期,农村改革的任务重得很,就需要你这样有闯劲、有思路、有担当的年轻干部冲在前面,打头阵、当先锋。”
楚君依旧保持着谦逊,语气诚恳:“孟书记,我是真的怕,怕自己能力有限,闯不出这条路子不说,还栽个大跟头,耽误了亚尔镇的发展,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以后的工作,还请您多指点我,多提醒我。”
孟书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坚定:“大家都难。眼下,不管是中央还是地方,都面临着改革发展的硬仗,没有哪条路是一帆风顺的。可越是困难,越能考验一个干部的担当和能力,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成色。我相信你,小楚,你一定能带着亚尔镇的群众走出困境,闯出一条属于你们的共同富裕之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给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楚君站起身,对着孟书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坚定与郑重:“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扎在基层、踏踏实实干事,用实际行动推动亚尔镇的发展,为农村改革事业拼尽全力。哪怕前面全是荆棘,哪怕会遇到再多困难,我也会一直往前冲,用汗水给亚尔镇的群众铺出一条稳稳的、宽宽的共同富裕路。”
孟书记满意地笑了,站起身,伸出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好好干,有困难随时跟县委汇报,组织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楚君紧紧握住那只传递着力量和信任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孟书记,再见!”
走出县委办公楼,夕阳的光洒在楚君的身上,他握紧拳头,步伐坚定地朝着亚尔镇的方向走去。
他已然做好了准备,扎下根、沉下心,用实干与担当,书写属于基层干部的青春答卷,照亮亚尔镇共同富裕的前行之路。
走出县委办公楼,楚君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太多、也坚定了太多。他心里清楚,更难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的目标已经明白——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给自己的发展闯出一片天。
北风卷着雪花,雪片落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转瞬就积起薄薄一层,把整个小镇裹得发僵。偶尔有辆驴车慢悠悠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又被寒风吞没。
亚尔镇的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饭馆的烟囱冒着断断续续的白烟,给刺骨的冷空气里掺了几分烟火气。
可这烟火气里,却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热闹——这几天,全镇人茶余饭后聊的,全是镇党委副书记马木提的妻子巴哈尔古丽挥着棍子打人,又被临时工玉苏甫这个老光棍抱住的闹剧。
这桩荒唐事儿,把平日里冷清的小镇搅得沸沸扬扬,男女老少聚在一起,总少不了议论几句,就连卖烤包子的老汉递包子时,都要给顾客比画一番当时的滑稽样子,眼角眉梢全是看热闹的劲儿。
事发那天,镇政府大院里本来有十几个来镇政府办事的村民,被这阵仗惊得直愣神,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开步。这消息紧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没一会儿大院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乡村里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谁都不想错过,有老人还特意跑巴扎上大呼小叫,招呼闲人,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就在巴哈尔古丽挥舞着棍子追打乡干部的时候,在齐博的逼迫下,玉苏甫冲了上去。他是镇政府的临时工,四十多岁了,老光棍,白天在计生办打杂,帮着进村抓大肚婆、打扫卫生,晚上就住在狭小的门卫室。只见他两步跨到巴哈尔古丽身后,胳膊一伸,像铁箍似的从背后死死箍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勒进自己怀里。
巴哈尔古丽的胳膊被锁得动弹不得,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水泥地上。她拼命扭动身子,嘴里叽里呱啦地骂着维吾尔语谚语,字句都带着火气,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浑身都在发抖。她活了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想过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邋遢的老光棍死死抱住,那份羞耻感,像潮水似的裹住她,几乎要把她淹没。
也不知道玉苏甫是否故意,他把女人抱得又紧又实,巴哈尔古丽挣扎了半天,胳膊始终纹丝不动,反而越挣扎,对方抱得越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高,原本的冲突,渐渐变成了众人围观的“热闹秀”,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鸣。
寒风里,巴哈尔古丽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平日里精心打理的精致模样,一点都没剩下。一个年轻漂亮的书记夫人,被一个五大三粗、衣着邋遢、袖口还磨出毛边的老光棍死死抱着,这画面冲击力十足,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那些压抑的哄笑声,在冷清的大院里格外刺耳,像针一样扎在巴哈尔古丽心上。
玉苏甫也没占到便宜,巴哈尔古丽挣扎的时候,指甲在他胳膊、脸上狠狠挖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血珠顺着破棉袄的袖口渗出来。可他不敢松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生怕一松劲,巴哈尔古丽又会拿起棍子打人,到时候真伤了人,事情就更难收拾了,他这份临时工的差事,恐怕也保不住。
直到计生办的李银秀带着几个女同志赶过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巴哈尔古丽从玉苏甫怀里拉开,一起把她送到派出所,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这事儿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亚尔镇,街头巷尾的老头老太太搬着马扎聚在墙角,裹紧棉袄聊得热火朝天;饭馆里的食客忘了吃饭,围着饭馆老板打探细节;就连商店里买东西的人,也要跟老板娘扯两句这事儿,才肯付钱走人,脸上满是新奇。
“你是没见那场面,马书记的老婆被玉苏甫抱得死死的,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不是嘛,一个好好的少妇被老光棍抱着,这脸算是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
“也不能怪玉苏甫,不然棍子还不知道要打到谁身上。不过这老光棍,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人!”
议论声里有惋惜,有调侃,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却没人提起,巴哈尔古丽当初为什么会先动手打人,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愤怒,所有人都只把这场闹剧,当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这桩闹剧让乡下人开了眼界,足足乐了好几天,走到哪儿都能听见相关的议论,连走路都带着股看热闹的热闹劲儿。
巴哈尔古丽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出过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院子大门也拴得死死的,生怕有人闯进来,再提起那天的。她比谁都清楚,全镇人都在背后议论她,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怕出门,怕一上街就被人指指点点,怕听见那些含沙射影的议论,更怕看到别人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嘲笑,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怀好意,每一次都能让她的自尊心碎成一片。
楚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把浑身的寒气一点点驱散,冻得发僵的手指,终于有了几分暖意。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党政办秘书阿孜古丽的号码:“阿孜古丽,你把玉苏甫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楚君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子里全是前几天镇政府大院的那场闹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看似荒唐的小事,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闹大,不仅会影响马木提副书记的声誉,还可能搅乱整个镇的稳定,到时候再收拾,就难上加难了。他得好好说说玉苏甫,既要肯定他的初衷,也要教他做事的分寸,不能再出这样的纰漏。
“咚咚——”敲门声响起,楚君心里一动,这玉苏甫,倒还长了点记性,知道敲门了,不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闯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进来坐。”楚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玉苏甫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小角,像是随时要站起来,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腰杆绷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楚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无奈——玉苏甫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分寸,脑子也简单,容易办糊涂事。随即他开口表扬他:“玉苏甫,那天闹事的事情,你处理得不错。关键时刻你能站出来,没让事情闹得更大,立了首功,值得肯定。”
听到表扬,玉苏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腰杆挺得更直了,嘴角咧开,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长这么大,他很少被人表扬,更别说被书记当面肯定,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楚君从抽屉里拿出两瓶简易包装的“白粮特”,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元的食堂饭票,一起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玉苏甫面前:“这两瓶酒和二十块饭票,是我私人奖励你的,算是对你这次行为的认可。好好干,镇上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玉苏甫看到酒和饭票,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抱在怀里,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声音都在发颤,一遍又一遍地道谢:“谢谢楚书记!谢谢楚书记!这都是我该做的,是我应该做的!”他心里又激动又开心,觉得自己这次真是做对了,不仅得到了表扬,还有实实在在的奖励。
楚君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不过,有句话我必须郑重提醒你。以后办事要讲方式方法,得正经、文明。像这次抱女人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你好好想想,巴哈尔古丽是马木提书记的妻子,你从背后死死抱着她,让她多难堪?外人看了,只会说我们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没素质、没分寸,影响太坏了,对我们镇政府的名声也不好。”
玉苏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被冻住似的,随即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急:“楚书记,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情况太紧急了,我不抱住她,她还得打人,到时候伤了人,麻烦就更大了。再说冬天穿得厚,我啥也没感觉到,真就是纯粹想制止她,没别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划着当时的动作,胳膊伸来伸去,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楚君皱起眉头,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心里又无奈又生气——他好言好语跟他讲分寸,讲影响,这小子倒好,还说出这样没分寸的话。他压了压火气,反问了一句:“那你还想感觉到什么?”他本来想好好跟玉苏甫讲讲男女有别的道理,说说做事的分寸感,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浑的话。
玉苏甫却没听出楚君的不满,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意,一只手悄悄抬起来,在自己胸前虚虚地比了个圆滚滚的形状,带着几分得意的窃笑:“楚书记,您是不知道——她的这两个太大了!我感觉到了。”
楚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果然是死性不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竟敢在领导面前说这种浑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他再也压不住火气,伸手指着门口,厉声喝道:“玉苏甫,这种浑话不准再提!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玉苏甫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带着几分得意,抱着怀里的两瓶酒,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完全没把楚君的怒火放在眼里。
楚君独自坐在桌前,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刚才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连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玉苏甫,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