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围追堵截并没有安保人员的出现而消失。
李向阳看到有人远远有人给他点头,又从前面堵截,一路追问:“林先生,传闻变革党内部失和,要换下鲁见森先生,换您出来竞选,不知道您是什么想法?如果变革党征召你,你会出来选举吗?”
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实际上林密是路泽莘小圈子的成员,却不是变革党的成员,但这是敏感问题,他也不能否认。
李向阳像是要把负面的消息追问完一样:“传闻东联国入侵,是因为你为总统经营生意,欠了东联国的债务并拒绝偿还?”
林盼盼都急哭了。
小孩子在这种场合,面对一群苍蝇一样的媒体记者和凑热闹的人群,乱槽槽,高一嗓子低一嗓子
林密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在安保人员和手下的保护下,怀抱女儿上了车,坐在车里,像是才回到避风港,他抱紧林盼盼,哄了说:“盼盼吓到了?害怕吗?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围着咱们盼盼吗,那是咱们太受欢迎了,他们都喜欢盼盼,想采访你,你知道采访是什么意思吗?”
嘴里说着哄孩子的话,心里却在琢磨怎么出来一趟,怎么就碰巧被李向阳这种小人堵上了。
这王八蛋经过这几年,估计也修炼了些本事,属于王八成精了,只是成精了的王八,该不像当初那样,以为有个小学校长的爹护着,什么都敢干,鲁莽乱来?
如果他真修炼了些本事,不应该是偶遇之后,临场机变,给自己一阵难堪。
更何况他那些提问,显然是准备过的,看着就像有备而来。
如果他是冲自己来的,自己出来支持鲁见森机会,道理上是自己觉得该出来支持一回鲁见森,毕竟他是路泽莘支持的候选人,但实际上就是自己现在行事随便,心态上无所谓,只是怕宋洁雅纠缠自己,临时起意,记得别人的邀请就来了,那李向阳是怎么有备而来的呢?
他心中一紧,给叶静打了个电话:“叶静。周少奶奶走了吗?”
叶静小声说:“没走呢,我就想说,这怎么就觉得她把咱们家当成她家了,使唤人使唤得跟她自己的人一样,当初是因为有迎香太太,现在,她凭什么呢,先生你千万心里要有数。”
我当然有数了。
有迎香在,我有依仗,就觉得搞出来事儿,她能给我善后,现在没有迎香了,我就怕惹她收不了场。
林密也压低声音:“你下来一趟,把盼盼接上去,我就不回去了,她若问起,就说我遇到了几位战友,晚上有应酬。”
叶静压低声音说:“好。那我马上下去。”
把打瞌睡的林盼盼接走。
林密送了司机,自己拿上车,一个人开着车,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行驶。
和平的感觉真好。
战争期间,东联国为了迫使大周屈服,是不停轰炸燕北的,尤其是到了冬天。
那时候的路灯不长明。
那时候的城市是黑白的颜色。
他们以为大周人都是软骨头,通过轰炸能源、电力,能够逼迫大周投降,但他们忘了,任何一个民族能屹立世间,总不乏铁骨铮铮的子孙们,倘若后世子孙都是一群软骨头,被压迫被欺凌不敢反抗,光打嘴炮,升升旗子,骗骗自己,问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不敢毋宁一死的时候,这个民族就危险了。
不知不觉,在主街道上走了一圈,找个地方停车,紧紧自己的大衣,拿出香烟,倚在车上抽完,正要把烟灰弹走,林密惊恐地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当初周云绮的别墅周边。
那所别墅被炸过,修缮过,过后周夫人入住,又把周羽亭接来。
再最后,战争期间周围落过炸弹,周家把这一带平了,建了一处购物中心。
就是这样,林密能精准地找回来,自己觉得自己是无意识地随便找个地方停会儿车抽支烟,实际上却像是梦游一般,回到了六、七年前。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坐在车里,开车又走,一直走到周云绮现在住的地方。
把车停下,灭了车灯,他就坐在车里,拿出香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别墅的灯渐渐都灭了。
照着自己以前,自己也许会打开车,翻墙进去,设法上二楼,去找周云绮,去问问她,去求她原谅。
但现在?
心态上竟然老了。
觉得这么去干好幼稚。
看看表,时间早就过了凌晨,要是来得早,还能打打周太平的儿童手表,但现在?他就脑袋烦乱地坐在车里,时而透过车窗凝视二楼的窗户。
楼上,周云绮就站在窗户边。
她手握一杯红酒,浅浅斟酌,她知道是他,所以提前把灯关了,实际上,这么多年的失眠没治好,夜深人静,反而是跗骨之痛到来的时刻。
不知不觉拿上了手机。
想给他打个电话, 问他在哪,看他怎么回答,但又放弃了,有时候为了防止思念,你筑起大坝,千里之堤,一遭你忍不住了,大坝垮了,思念的洪水再难堵得回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上,林密却拿出电话,给自己一位手下打过去,听到对方的鼻音,他轻声说:“给我查个人。看看这个人跟周家的少奶奶,宋大小姐有没有过来往,还有……”
如果是宋大小姐?
她毁坏自己的名声干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挑拨自己跟鲁见森的关系呢?
他轻声说:“顺便查一下宋大小姐在国外,都在干什么,躲在什么地方,在跟谁往来,有没有接触过黑鹰国的情报组织,战争结束了,但敌人?并不会都消失,原先的朋友,也许就变成了敌人。大周是大周人的大周,不是黑鹰国的傀儡,不做他们的白手套,不由他们操纵……”
挂了。
林密抱起胳膊。
他叹口气,战争结束了,东联这个超级大国,三五年,十年八载,都不再构成威胁,但黑鹰国?
他们的左派还好一些,他们的右派,又该在琢磨什么呢?
拿走因为战争期间,想利用黑鹰国资本进行卫国战争的资产公司?
还是他们想操纵选举,觉得路泽莘太自我了,路泽莘不听话,大周不听话,他们想换个听话的来?
又或者,他们觉得投入了资金,觉得大周欠了他们的钱?
想要我们的资源,想要我们的土地、矿产、财政收入,甚至抓住我们的经济命脉?
东联国不是好货。
黑鹰国也不是什么好货。
尤其是右派。
如果宋洁雅在国外期间,跟她们勾结上了。
那她……唉,可惜了。
一旦人觉得自己聪明,谁强大投靠谁,见识不妙就溜,她能干什么呢,除了做个流氓和投机倒把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