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鹰传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冰,坠入刚刚因医疗合作初见成效而略显升温的药楼。
日军施工队出现在哑泉上游,意图不明,但绝非善意。是建造更永久的毒剂提炼工坊?还是设立新的实验基地?亦或是为了彻底掌控那片蕴含特殊资源的区域而修建防御工事?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危机正在升级,时间更加紧迫。
药楼内,气氛凝重。王雷连夜与威尔逊、胡老扁、苏暮雨等人商议对策。军事上,敌暗我明,且对方显然加强了力量,贸然出击风险极大。
情报上,需要更精确地掌握对方的人数、装备、施工进度和目的。而医疗和解毒研究方面,则面临着将初步的合作成果,转化为足以应对更复杂、更猛烈毒害能力的迫切需求。
压力之下,那原本微妙的文化与认知碰撞,被逼到了一个必须寻求实质性突破的关头。泛泛的讨论与折中妥协,已不足以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极其凶险的方式降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寨子外围警戒的哨兵带回来两个几乎是用生命爬回来的身影——是之前派往根据地送信及联络的小队中的两名战士!
他们浑身是伤,血迹斑斑,其中一人陷入半昏迷,另一人强撑着说完情况:小队在穿越一道险峻隘口时,遭遇了日军一支精锐巡逻队的伏击。
激战中,队长和两名队员牺牲,他们两人拼死突围,但在逃跑过程中,为了躲避追兵,误入了一片雾气弥漫、植被怪异的山谷。
在那里,他们闻到了刺鼻的甜腥味,皮肤接触到了藤蔓上的露水,很快出现了头晕、恶心、视力模糊的症状。勉强支撑着逃出山谷,找到隐蔽处处理了外伤,但那种莫名的中毒症状却持续加重,尤其是那名昏迷的战士,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肌肉痉挛和意识障碍。
他们被迅速抬进药楼。昏迷的战士被安置在空出的竹榻上,另一名战士(名叫大牛)虽然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中毒经过和症状。
胡老扁、苏暮雨、威尔逊立刻上前检查。昏迷者面色青灰,呼吸浅促,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四肢不时无意识地抽动,脉搏弦细而数,舌苔黄腻干燥。大牛则面色潮红,头痛剧烈,恶心干呕,自诉眼前时有重影,心跳得厉害。
“急性中毒,混合性,有神经毒性表现,可能涉及视觉中枢和运动神经。”威尔逊快速判断,用听诊器听着昏迷者的心肺,“心律不齐。需要立刻稳定生命体征,查明毒物类型!”
胡老扁捻动着昏迷者的脉象,眉头紧锁:“毒邪直中厥阴,扰动肝风,上犯清窍。来势迅猛,非一般山野瘴疠。”他看向大牛,“你们误入的山谷,可有特别之处?除了甜腥味和怪异藤蔓?”
大牛努力回忆:“雾气很重,看不远。地上有……有很多白色和黄色的苔藓,石头摸着滑腻腻的。藤蔓是暗红色的,叶子像锯齿……对了,山谷深处好像有水声,但味道更难闻,像……像臭鸡蛋和烂桃子的混合……”
“硫化氢?硫醇类化合物?”米勒闻讯赶来,听到描述后立刻警觉,“结合神经毒性症状,可能是有机硫化合物或含硫神经毒剂!也可能是混合了其他东西!” 他迅速取来试剂,小心采集了两名战士皮肤上的残留物(用湿润棉签)和呕吐物样本,冲回他的临时实验室。
情况危急,常规的“破瘴驱毒膏”和“避毒丹”恐怕难以应对这种急性、混合、疑似含硫的新型中毒。威尔逊准备动用他最后的“储备”——几支用于急救的阿托品(用于缓解某些神经毒剂引起的症状)和镇静剂。但他不确定是否对症,剂量也难以把握。
胡老扁则凝神静思。厥阴风动,毒热炽盛,需急则治标,平肝息风、清热解毒、开窍醒神为要。他脑海中迅速组方:羚羊角粉(镇惊息风要药,但此处没有)、钩藤、天麻、全蝎、僵蚕(后四味或可替代羚羊角,息风通络)、黄连、黄芩、栀子(清热泻火解毒)、石菖蒲、郁金(豁痰开窍)、生大黄(通腑泄热,给毒邪出路)。但此方峻烈,需佐以生甘草调和,并需根据病情变化随时调整。
“苏大夫,”胡老扁看向苏暮雨,语速快而清晰,“钩藤、天麻、全蝎、僵蚕、黄连、黄芩、栀子、石菖蒲、郁金、生大黄、生甘草。速备!另,取安宫牛黄丸一粒,化水备用,急需开窍!”
苏暮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与红牡丹、柱子分头准备药材。她对胡老扁的方意心领神会,甚至在抓取钩藤和天麻时,下意识地选了药柜中质地最佳、气息最清透的那一部分——这是长期浸润医道才能养成的敏锐直觉。
威尔逊看着胡老扁果断开方,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阿托品针剂,犹豫了。他意识到,面对这种未知的、复杂的中毒,单一西药可能风险很大。而胡老扁的复方,虽然原理不同,却是针对全身性反应的系统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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