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最后一批薄罐子从矿坑里运出来。
狗子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两个陶罐,眼睛红得像烂桃。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匠,每人抱着三四个罐子,走得小心翼翼,像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娃。
罐子运到后营的空地上,姜什长已经带着一百个老兵等在那儿了。这些人是从各营抽调的,有膀大腰圆的关中人,有精瘦干练的陇西汉子,还有几个从栎阳跟出来的匠兵,站在那儿显得格外紧张。
“都听好了!”姜什长扯着嗓子喊,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狰狞,“今天咱们干的活,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填沟,不是爬墙,是把这些罐子——”他指了指地上堆的陶罐,“用投石机扔到韩人脑袋顶上!”
老兵们面面相觑。一个络腮胡的关中汉子挠挠头:“姜头儿,这瓶瓶罐罐的,能顶啥用?还不如多给俺发两支箭实在。”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陇西老兵啐道,“秦大人弄出来的东西,哪回不顶用?榆木脑袋!”
“你说谁榆木脑袋?”
“说你咋的?”
眼看要吵起来,姜什长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桶上,“哐当”一声巨响:“都他娘闭嘴!让秦大人说!”
秦战走到人群前。他一身皮甲上还沾着夜里的雪水,脸色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些罐子,”他拿起一个,举高了,“里头装的是火药。扔出去,落地会炸。炸开的破片,能撂倒三步内没遮没挡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或怀疑或好奇的脸:“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在韩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五十个罐子全扔到城墙上。不用准,不用齐,就一个要求——快。”
“多快?”有人问。
“越快越好。”秦战说,“第一批十个罐子,要在三十息内全扔出去。第二批二十个,再三十息。最后二十个,再三十息。总共九十息,五十个罐子要全上天。”
老兵们倒吸一口凉气。九十息,五十个罐子——平均不到两息一个。投石机装填、瞄准、发射,平时少说也得十息。
“能做到吗?”秦战问。
人群沉默。
姜什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牙的牙床:“秦大人,您就说怎么干吧。咱们当兵的,只会干,不会算。”
秦战点点头:“好。一百个人,分五组。每组二十人,负责一架投石机。每组再分四小队——装填队,点火队,发射队,备用队。”
他走到一架投石机旁。这是改良过的中型投石机,比传统的轻便,发射频率更高,但射程只有两百五十步。
“装填队,专管把罐子放到抛兜里。”秦战演示着,“罐子外裹了浸火油的麻絮,麻絮里埋了两根引信——一根长,一根短。长的落地炸,短的空炸。点火队负责点燃引信,记住,先点长的,再点短的。发射队负责扳机。备用队随时补位。”
他看向狗子:“点火时间怎么掌握?”
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长引信燃烧要十五息,短的八息。所以……点燃长引信后,数到七,再点短的。这样罐子飞到空中时,短的先着,万一没点着,长的落地还能炸。”
“都听明白了?”秦战扫视人群。
老兵们点头,但脸上还是茫然。十五息,八息,七息——这些数字对他们来说太抽象了。
姜什长忽然开口:“这么着——装填的兄弟装好了,就喊‘装!’。点火的点了长引信,就喊‘长着了!’。数到七,点火短引信,喊‘短着了!’。发射的一听‘短着了’,立马就放。简单不?”
老兵们眼睛亮了。这个他们懂。
“行!”关中汉子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秦战看着姜什长,点点头。战场经验,有时候比技术参数管用。
“现在演练。”秦战下令,“用沙包代替罐子,练三遍。”
空地上立刻忙碌起来。装填队抱着沙包冲向投石机,点火队举着火把,发射队握着扳机手柄,备用队瞪大眼睛看着。喊声此起彼伏:
“装!”
“长着了!”
“一、二、三……七!短着了!”
“放!”
沙包呼啸着飞出,落在百步外的空地上。第一遍乱糟糟的,有人数快了,有人数慢了。第二遍好点。第三遍时,已经有点模样了。
姜什长站在秦战身边,低声说:“秦大人,咱们这练的是快。可真打起来,韩人的箭可不会等咱们数数。”
“我知道。”秦战说,“所以咱们要靠突然性。韩人知道咱们有‘飞口袋’,但不知道咱们会改用投石机扔罐子。他们防备的是天上,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罐子。”
“但愿吧。”姜什长看着远处宜阳城的轮廓,喃喃道。
演练到第五遍时,蒙恬带着几个将领来了。他看了眼热火朝天的场面,走到秦战身边:“什么时候能上?”
“再练两遍。”秦战说,“辰时三刻,准时开打。”
蒙恬看了眼天色。云层还是很厚,但东南方透出一丝微光,今天应该不会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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