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洛阳皇城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忙碌。尤其是今日,是新帝李弘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意义非比寻常。
百官们都知道,新朝开启,除了那些例行公事的贺表与祥瑞奏报,还有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必须在这朝堂之上,有个明确的说法,如何处置前些日子那场未遂谋逆案的余党。
紫宸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年仅十五岁的新帝李弘,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冠冕,身穿崭新的明黄色衮服,端坐在宽大的御座上。旒珠微微晃动,半遮着他尚显青涩但努力维持镇定的面容。
他的坐姿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屏息静气。
以“太上皇”身份临朝,但并未坐在御座之上,而是在御座左前方设了一座紫檀木大椅的李贞,今日只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平静地端坐着,目光低垂,仿佛在闭目养神,又仿佛在倾听着殿中的每一丝声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拖着长音唱道。
短暂的寂静后,文官班列中,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严肃的官员稳步出列,正是刑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狄仁杰。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疏,走到殿中,向御座躬身行礼,又向李贞的方向微微欠身。
“臣,刑部尚书狄仁杰,有本启奏。”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狄卿平身,奏来。”李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端坐不动的父亲,又迅速收回,落在狄仁杰身上。
“谢陛下。”狄仁杰直起身,展开奏疏,却并未完全照本宣科,而是条理清晰、语速平缓地开始陈述,“臣奉旨,会同大理寺、御史台,审理前太原郡公李福、逆宦王德等人谋逆一案。
经连日审讯、核查人证物证,现已案情明晰,主从各犯供认不讳。今日特将涉案人等定罪量刑之详录,呈报陛下,恭请圣裁。”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狄仁杰亲口提起,那股肃杀之气依然弥漫开来。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与这桩大案扯上任何关系。
狄仁杰不疾不徐,开始宣读处置方案。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法理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经查,主犯前太原郡公李福,身为宗室,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叵测,阴蓄死士,勾结内宦,窥探宫禁,私藏甲胄,更于陛下登基前夜,密谋于府,意图不轨,证据确凿。
其罪昭彰,按《永徽律疏·贼盗律》,谋反大逆,罪在不赦。然,念及其为宗室近支,且其谋逆之举未及施行即已败露,未酿成更大祸乱。
故,拟处:削去李福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阖家圈禁于原郡公府内,非有诏命,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一应家产,除保留其家人日常用度之资,余者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削爵圈禁!对于一位郡公,尤其还是宗室郡公而言,这已是除死刑外最严厉的惩罚。意味着他及其直系亲属,从此将失去自由,在有限的范围内了此残生,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富贵荣华烟消云散。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又似乎……比许多人预想中动辄抄家灭族、血流成河要好一些。
狄仁杰继续道:“逆宦王德,已于事发当日畏罪自戕,其罪难逃,戮其尸,悬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其在宫中之余党,凡查实参与其阴谋、传递消息、构陷忠良者,共计七人,以‘离间天家、勾结逆党、紊乱宫闱’罪,于今日午时,在皇城安福门外,当众杖毙。”
“杖毙”二字,带着血腥气,让一些文官脸色微微发白。内侍宦官,虽是奴仆,但如此公开地处死,且是杖毙这般痛苦而具有羞辱性的刑罚,也显示了新朝廷整顿宫闱、绝不姑息的决心。
“李福之核心党羽,原左监门卫中郎将周挺、原司农寺少卿郑元辉等五人,知情不报,参与密谋,提供钱粮、甲械,罪同谋逆。
然念其并非首恶,且于案发后多有悔过招供之举。拟处:削去一切官职、勋爵,流放岭南邕州,遇赦不赦,其家眷随行。
其余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凡有证据表明曾与李福、王德等人有金钱往来、信息传递,但未直接参与逆谋者,共计二十三人,视情节轻重,或贬官外放至边远下州,或罚没家财、夺职为民,永不叙用。”
狄仁杰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手中的奏疏上,提高了些许声音:“以上处置,臣等谨遵陛下‘务求公正、不枉不纵’之旨意,反复推敲律条,核查证据,区分首从,明辨罪责。
首恶必惩,以正国法;胁从者,若能洗心革面,朝廷亦愿网开一面,给予生路。诏书中亦会申明:首恶既诛,胁从罔治,朝廷务存宽大,以安反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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