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尺尊公主的送亲队伍,在三千吐蕃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抵达洛阳城外。
旌旗招展,驼马络绎,随行除了丰厚的嫁妆,包括黄金、珠宝、珍稀皮毛、药材、吐蕃良马,还有近百名工匠、学者、医者以及苯教僧人,阵容之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和亲。
这既展示了吐蕃的诚意,也未尝不是一种国力与文化的展示。
吐蕃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斗多年。数年前,松赞干布之子贡松贡赞早逝,其孙芒松芒赞年幼继位,大相禄东赞摄政,力主与唐交好。
然吐蕃内部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信奉本土苯教、崇尚武力扩张的贵族,对禄东赞的“亲唐”政策多有不满,边境摩擦时有发生。
直到建都十年,禄东赞凭借其多年积累的威望和手腕,在赞誉成年亲政前夕,成功清剿了几家跳得最欢的主战派贵族,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彻底巩固了主和派的统治。
尺尊公主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其兄吐蕃赞誉和大相禄东赞选中,作为深化唐蕃关系的重要纽带,启程前往大唐和亲。
和亲对象,自然是如今大唐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摄政王李贞。
朝廷对此极为重视,派鸿胪寺卿、礼部侍郎等高官出城十里相迎,安排公主一行入住早已准备好的、位于洛阳城南的“四方馆”中最高规格的院落暂歇,以待正式觐见。
建都十二年元月初三,大朝会。太极殿内外,旌旗仪仗鲜明,百官肃立。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朝,又逢吐蕃公主正式觐见,规模格外隆重。
辰时正,钟鼓齐鸣。小皇帝李孝端坐于御座之上,虽然年仅十五,但在杜恒等辅臣的教导下,已颇有几分少年天子的威仪。
摄政王李贞立于御座之侧稍前的位置,身着紫金色亲王常服,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带,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武媚娘则于御座另一侧稍后的帘幕后设座,虽不直接面对群臣,但其存在感无人能够忽视。
“宣,吐蕃赞誉之妹,尺尊公主,入殿觐见——!”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从殿内层层传出。
殿外汉白玉台阶下,早已等候的尺尊公主,在两名吐蕃侍女和一名身着华丽官服、神色肃穆的吐蕃正使桑杰嘉措的陪同下,缓步拾级而上。
她今日身着一身吐蕃贵女的盛装,头戴缀满绿松石、珊瑚和天珠的“巴珠”,身穿绛红色织金锦缎长袍,外罩五彩缂丝坎肩,颈间挂着层层叠叠的璎珞,行走间环佩叮当,华贵非凡。
其容貌并非中原流行的纤细柔美,而是带着高原女子特有的明丽与健康,肌肤是细腻的小麦色,双颊因寒冷和激动泛着自然的红晕。
尺尊公主的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她身姿挺拔,步履稳健,虽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清澈,举止从容,不见丝毫畏缩怯场。
行至殿中,尺尊公主依礼跪下,以流利清晰的官话,朗声道:“吐蕃王妹尺尊,奉吾兄赞誉芒松芒赞之命,参见大唐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摄政王殿下千岁!愿大唐皇帝陛下与摄政王殿下,福寿安康,国祚永昌!”
声音清脆悦耳,礼仪标准,态度恭谨。
桑杰嘉措亦随之大礼参拜,并双手高举国书与礼单。
内侍接过,转呈御前。李孝在李贞的示意下,温言道:“公主远来辛苦,平身,赐坐。”
“谢皇帝陛下。”尺尊公主再拜,方起身,在殿侧为她设的锦墩上端正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美。
桑杰嘉措则代赞誉宣读国书,无非是追溯文成公主入藏带来的唐蕃友好,重申吐蕃愿永为大唐藩属,永结姻亲之好,勿相侵伐,开放边市,友好往来云云,言辞极为恭顺诚恳。
最后,桑杰嘉措献上礼单,所列珍宝牲畜,价值连城。
李贞听罢,微微颔首,开口道:“赞誉与大相美意,本王与陛下心领。唐蕃本为甥舅,文成公主在时,两国和睦,百姓安乐。
今赞誉与公主深明大义,愿续此佳话,本王甚慰。自今日起,大唐与吐蕃,当永为兄弟之邦,各守疆界,互通有无,共保西陲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尺尊公主,竟用略显生硬但足够清晰的吐蕃语说道:“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山水迢迢,公主可还适应中原水土?”
此言一出,不仅尺尊公主和桑杰嘉措面露惊讶,就连殿上不少大臣也微微侧目。
摄政王竟通晓吐蕃语?虽然只是简单问候,但这份用心,足以让吐蕃使团感受到重视与尊重。
尺尊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连忙起身,用吐蕃语恭敬回答:“谢殿下关怀。中原物阜民丰,气候温和,尺尊虽初来,已觉如归故里。陛下与殿下厚待,使团上下,感激不尽。”她的吐蕃语带着藏区贵族的口音,清脆悦耳。
李贞笑了笑,换回官话:“公主喜欢便好。今日特设国宴,为公主及诸位使者接风洗尘。公主在洛阳,若有任何不惯,或有所需,尽管告知鸿胪寺与宫内司,定当妥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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