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不急不缓,并未因解语带来的消息而紧张。
他伸手,指尖轻柔拂过解语脸颊,将她紧张兮兮的脸蛋捏成扁扁的形状。
“纪元劫?呵……这世上,哪有什么注定要覆灭一个时代的劫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阴谋论罢了。”
他没有深入解释,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所谓的纪元劫理论,完全是本末倒置,逻辑颠倒。
一个纪元走到尽头,天地真的就会自动降下大劫来清理吗?
真相恰恰相反。
并不是因为纪元走到尽头,所以才会产生纪元劫,而是因为某种难以抵御的大灾难,所以纪元才会走到尽头。
打个比方,一个纪元,就如同凡俗一代王朝。
王朝往往终结于天灾、**,有人观察到了,就说一个王朝气数将尽时,会天灾**频发,这些劫难是来摧毁王朝的。
但实际上,灾难本身的发生并不会特意挑时间。
王朝末年天灾**频发,其它时候,就一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并不是,只是有的灾难王朝能扛过去,而大多数人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劫难。
有的劫难王朝扛不过去,便成了被关注的重点,成了史书上的“劫”。
万族这套理论听起来玄乎,仿佛他们出现是天命所归……也不过是攻心之术。
他们说自己是纪元劫,慕容锦还说他才是纪元劫,叶凌那个混蛋才是纪元劫呢。
这种蠢话如果都有人信的话,明天慕容锦也让暗卫去杀人,高喊暗卫是纪元劫,其余人不引颈就戮就是违抗天意……
慕容锦收回手,缓缓从软榻上起身。
见到公子不慌,解语心中也不禁安定了下来,稍稍往前凑了凑,双手捧着慕容锦的大手,让他能更舒服的捏自己的脸蛋。
慕容锦温和一笑。
“纪元劫的言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我倒是更在意他们想攻打铁壁城的事……既然他们觉得时机已到……”
慕容锦的声音很轻。
“那便再陪他们玩一次好了。”
“公子…公子我也要捏捏……”
慕容锦正营造气氛呢,玉语却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姐姐捧着公子的手,眼里满是羡慕。
慕容锦:“……”
……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铁壁城,刚刚安稳了一年,便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城外,黑压压的万族联军,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蔓延而来,其规模、其气势,远比一年前那次更加骇人。
旌旗招展,魔气冲天,各种狰狞的万族士卒发出震天咆哮,攻城器械的数量与体型也远超以往。
除攻城器械、士卒更多以外,万族这次前来梦玄强者也远超上次。
粗粗一数,梦玄竟已超过了二十之数,其中不乏梦玄中期、后期的强者。
二十多位梦玄!
极道不出,梦玄已是巅峰战力,如今却齐聚于这一边陲小城之外。
看起来,他们对慕容锦确实很是重视。
万族军阵最前方,悬浮着一张极尽奢华的血色王座。
王座之上,菲尔慵懒地斜倚着。
他面容苍白,红眸如血,手中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猩红液体正微微荡漾。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公孙弘被数道漆黑锁链洞穿琵琶骨,四肢折断,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般,被吊在半空中,随着寒风微微晃荡。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依旧咬紧牙关,双目紧闭,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城头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多数士兵认不出公孙弘,但能感受到其身上残留的威压,再看到他身上残破却依旧显得不凡的服饰,顿时议论纷纷。
“那是谁?看着像是某个大人物。”
“梦玄境!竟然被俘虏了?还折磨成这样……”
“万族这是想干什么?杀鸡儆猴?”
“慕容圣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头守军精神一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去。
慕容锦在林震岳、谢无咎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走到城墙垛口前。
当他目光落在远处被吊着的公孙弘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只知道南蛮打到西洲核心区域时,在西洲遭遇挫败,损失不小,却没想到,连公孙弘都被生擒了。
解语紧随在慕容锦身侧,她盯着那被吊着的身影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等她看清对方轮廓,俏脸骤然一变,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公子!那个人……那人好像是……夫人的堂弟?”
慕容锦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他目光平静地重新投向万族军阵,尤其是王座上的菲尔,以及被吊着的公孙弘,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菲尔仿佛心有所感,抬起眼眸,隔着数里距离回望而来。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放下酒杯,声音清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这位……想必就是圣子阁下吧?”
菲尔的声音带着血族刻意营造出的优雅腔调: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得见圣子风采,果然……非同凡响。”
隔着虚空,他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致意。
但下一刻,他却伸手指向被吊在前方的公孙弘,语气戏谑道:
“不过,在正式开战之前,本座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圣子。
不知圣子……可认得,眼前这个人族修士,是谁?”
说着,他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缕凝练的暗红血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间打在公孙弘左肩。
“噗!”
血花迸溅!
公孙弘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闷哼,但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睁眼,更没有惨叫。
这残忍的一幕,让城头上不少人族将士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菲尔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指,含笑望着慕容锦,等待他的回答。
慕容锦静静地看完这一切,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之色,终于缓缓敛去。
他双眸微眯,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把他放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现在放人,你们,可以有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