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方家离开时,已经是第二日。
月奴得了滋养和丹药,需要大量时间炼化。
这次得了机缘之后,估计要不了两年,她就能尝试渡劫。
慕容锦自然没耐心等她,于是便回到了自家小院。
此刻,他难得有片刻闲暇,正斜倚在院中软榻上,闭目养神。
解语和玉语在一旁。
解语正在泡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诗情画意。
玉语则只能站在慕容锦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公子,想靠近,又不敢造次,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忽然,解语怀中传讯符微微一震。
她取出查看,随即上前一步,对慕容锦低声禀报道:
“公子,暗卫那边,有些许琐事需奴婢前去处理。”
“去吧。”
慕容锦眼也未睁,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是。”
解语应下。
茶也已经泡好了一道,她对玉语递了个“好生伺候公子”的眼神,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
玉语眼见姐姐走了,心中顿时一阵暗喜,仿佛偷到小鱼干的猫。
但她强忍着雀跃,努力做出乖巧稳重的模样,蹲着身子,慢慢挪到慕容锦身边,娇声道:
“公子~您累了吧?奴婢……奴婢帮您按按腿,好不好?”
慕容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依旧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玉语大喜,连忙搬来一个小绣墩,在软榻边坐下。
她小手柔若无骨,先是试探性地地按在慕容锦的小腿上,见公子没有反应,才逐渐加重了些力道,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与真元,沿着经络穴位,认真地揉按起来。
玉语手法和解语师承一脉,虽然不及姐姐娴熟精到,但也颇为用心。
按着按着,许是阳光太暖,许是公子的气息太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让她忍不住思绪翩跹……玉语的小脑袋里,不由自主,开始浮现出一些旖旎念头。
想着想着,她手上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脸上也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她偷偷瞟向慕容锦侧脸,又飞快地垂下,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小鹿。
慕容锦虽闭着眼,但以他的感知,岂能察觉不到这丫头的小动作?
他心中失笑,睁开了眼,在玉语又一次偷瞄过来时,恰好捕捉到她慌乱躲闪的眼神。
慕容锦也不点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后者纤腰,微微一用力,便将这轻飘飘的小丫头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侧软榻上,搂进怀里。
“呀!”
玉语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小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像只受惊的鹌鹑,蜷缩在慕容锦怀中,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
慕容锦低头,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仿佛抱了个香软的抱枕。
玉语僵了一会儿,见公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抱着她休息,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小脸埋在公子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
另一边,慕容家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
解语来到时,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她身姿挺拔,气息凝练,修为已达化精境中期。
“秀云。”
解语轻声呼唤。
此人,正是许久未登场的江秀云。
长时间的历练和培养,让她褪去了不少青涩与棱角,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杀伐果断的气质。
只是面对解语时,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谨慎。
“属下江秀云,参见大人。”
江秀云立刻抱拳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嗯。”
解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才问道:
“怎么回事?”
“回大人,”
江秀云直起身,语速平稳地汇报:
“留守在城内兄弟,今日于城南黑市外围,抓获一名行迹可疑的修士。经初步审讯,确认其已暗中投靠万族,成为奸细。”
解语秀眉微蹙。
万族奸细,这并非新鲜事。
自开战以来,双方互相渗透、策反、安插眼线,早已是常态。
铁壁城那边,也清理过不少。
只是没想到,在太虚域,竟然也有被策反的。
“可拷问出了什么消息?”
解语声音清冷。
江秀云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此人嘴硬,或者说……可能真的知道不多。他只承认自己是收了灵石,负责传递信息,对其他一概不知。
但甲一大人觉得此事蹊跷。据过往通信残留痕迹看,此人与万族的联络颇为频繁,而且,其神魂深处,似乎被种下了禁制,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恐怕会立刻触发,神魂俱灭。因此未敢深入搜魂。”
解语默然。
又是禁制。
万族在控制奸细、防止泄密上,手段向来狠辣。
也不知是对方蛊惑人心的功夫太厉害,还是人族内部总不乏投机之辈……这些奸细虽然数量不多,却难以根除,杀了一批,过段时间又会出现。
“既问不出什么,留着也是祸患。”
解语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决断。
“那就杀了吧。”
“是,大人。”
江秀云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就准备去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解语目光无意间掠过,恰巧看见旁边花圃中,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玉骨冰兰”。
那兰花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冷香,纯净得不染丝毫尘埃。
这花……解语记得。
以前,公子院中也曾种过几株。
那时的她,也和这花一样,心思单纯,不谙世事,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伺候好公子。
是从何时起呢?
自己也能如此平静地下达杀人的命令,谈论生死如同谈论天气?
一丝极其细微的恍惚与自嘲,掠过解语清冷的眼眸。
或许,如今的自己,戾气太重了些。
她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的花朵,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等等。”
她忽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江秀云。
江秀云脚步一顿,心中疑惑,但立刻转身,垂首等候指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解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到那丛花旁,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一片冰凉柔滑的花瓣。
那触感,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拥有过的、同样干净柔软的指尖。
她出神地望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还是……把他带过来吧。”
江秀云微微一愣,带过来?不直接处决?
解语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看向江秀云:
“带到后山,那片我上个月让人新辟出来的花圃。把他剁碎了……埋进去,当花肥。记得,剁得细碎些,免得污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