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带着解语与尚未苏醒的玉语,并未在任何地方停留,而是朝着某个方向,持续飞遁了整整一日。
战场很快被抛到身后,再无人能追上他们步伐。
当他们最终停下时,已经悄然来到了万神殿。
巍峨神圣,散发着磅礴神力的万神殿建筑群,静静矗立在视野尽头。
只是与记忆中的辉煌鼎盛不同,此刻的万神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外围的神力屏障虽然依旧存在,但光芒明显黯淡,巡弋的神卫军数量锐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气息。
正如慕容锦所料,神王陨落,多位主神战死,幸存的几位主神必然已倾巢而出,或去救援被追杀的联军,或去稳定其他防线。
此刻的万神殿核心区域,除了那些常年沉睡、不到神殿覆灭不苏醒的守护神外,明面上,已无一位主神坐镇。
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慕容锦悬停在距离万神殿屏障外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怀中,玉语依旧昏迷,气息虽平稳了许多,但内里损耗与神魂震荡仍未完全恢复。
“公子,我们……”
解语有些迟疑地开口。
慕容锦对解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左手依旧揽着玉语,右手抬起,指尖萦绕起一丝漆黑流光。
那流光如有生命,在他指尖跳跃,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微小符文。
解语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待到流光凝聚成符文,慕容锦指尖轻轻一弹,符文便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万神殿神力屏障之中。
屏障表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慕容锦这才收回手。
他揽着玉语,牵着解语,一步迈出,竟然就直接穿过了万神殿禁制,过程轻松,仿佛是在穿过一层水幕。
解语心中剧震。
公子的手段,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万神殿的防护禁制,那可是超级势力的排面所在……哪怕是寻常极道,也不可能打破。
进入屏障内部后,慕容锦并未停留,身形如同鬼魅,在重重殿宇、回廊、花园、乃至一些明显是禁地的区域快速穿梭。
他对万神殿似乎了如指掌,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巡逻神卫的视觉死角,每一次转向,都恰好避开空中扫描的神念波纹,每一次经过隐藏的警报或禁制,指尖符文便会提前闪烁一下,使其陷入短暂休眠。
解语跟在身后,越看越是心惊。
公子这一手,可就不是什么术法神通能解释的了,他对万神殿的熟悉程度……怕是超过了神王!
一切防护手段,在公子面前都形同虚设。
公子……公子真厉害!
慕容锦没有在意解语的惊疑。
他继续穿行着,直到来到一扇紧闭的石质大门前。
这里,是万神殿的隐藏宝库。
到了这里,反倒不再有人守护……或许在万神殿眼中,如果敌人真能打到这里,那有无极道镇守,都已经不重要了。
慕容锦伸出手掌,轻轻按在石壁中心的众神浮雕之上。
漆黑的流光从他掌心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符文,而是化作一道道脉络,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壁的浮雕纹路。
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日月星辰缓缓旋转,众神虚影微微晃动。
“咔哒……轰隆……”
随着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响起,厚重的石门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闪烁着氤氲霞光的空间门户。
慕容锦神色不变,带着二女一步踏入其中。
微微眩晕感过后,三人已置身于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这里仿佛自成一界,头顶是模拟的星空,脚下是氤氲的灵雾,放眼望去,是一座座以神金宝玉打造的庞大货架。
奇珍异宝、灵石、神晶、法宝神器……琳琅满目,浩瀚如海,价值难以估量。
直到此刻,慕容锦紧绷的身形,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将玉语放在地面上。
“这里安全,可以说话了。”
解语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但旋即,无边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公子为何要来此?如何能如此轻易进入?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公子,玉儿她……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静养即可。”
慕容锦说着,目光在宝库中扫过,随手一招,一个悬浮在光罩中的琉璃玉瓶,便自行飞入他手中。
玉瓶晶莹剔透,内部盛装着宛如液态星辰的银色液体。
此物名叫星辰甘露,是疗伤圣品,珍贵无比,可以治疗极道境的伤势。
慕容锦拔开瓶塞,一缕银色液体自动飞起,落入玉语口中。
用此物给玉语一个入神疗伤……有点浪费,宝库内有很多性价比高上无数倍的选择。
但慕容锦不在乎。
反正不是他的东西。
甘露入喉,玉语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原本微弱紊乱的气息也迅速变得平稳悠长。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迷茫过后,当看清眼前慕容锦关切的面容时,小丫头瞬间红了眼眶。
“公子——!”
她发出带着泣音的呜咽,不管不顾地挣扎起身,一头扑进了慕容锦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低低响起。
只有在公子怀里,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她才敢释放出所有的脆弱。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抚着玉语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颤抖与冰冷。
解语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心疼的泪光,她默默上前,轻轻梳理着玉语有些散乱的发丝。
良久,玉语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慕容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慕容锦低声安慰。
玉语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眼圈通红:
“公子,燎原堂的弟兄们……都死了,全都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是我……是我没带好他们……”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她一手选拔、训练的袍泽。
虽然平日里训练,她要求严苛,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凶,还经常殴打众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那个小小的堂口,倾注了多少心血与感情。
慕容锦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玉语沉浸在悲伤与自责中,并未察觉慕容锦的沉默。
她继续抽泣着,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与疑惑一股脑倾泻出来:
“公子……如果我…我早点告诉他们联军会败,让他们提前防备……他们……他们就不会——”
“玉儿!住嘴!”
玉语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惊怒与严厉的喝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
是解语!
解语此刻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急怒,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玉语,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不快向公子请罪!”
玉语被解语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浑身一颤,剩下的话语噎在喉咙里。
她茫然地看向解语,又下意识地看向慕容锦。
当触及慕容锦目光的刹那,她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公子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般的冷意。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玉语神魂俱颤。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公子知道联军会溃败吗?肯定是知道的。
公子甚至还提前暗示了自己,留下防备一切的后手,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可这话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置公子于何地?
此时只有他们三人还好,但要是这话被别人听了去……
再者,此时说这种话,是否会让公子误以为,自己是在怨恨他?
“噗通!”
玉语瞬间面无人色,不顾体内伤势未愈带来的剧痛,猛地挣脱慕容锦的怀抱,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公、公子恕罪!玉儿胡言乱语!玉儿绝无他意!玉儿只是……只是心痛弟兄们惨死,口不择言!求公子责罚!玉儿甘受任何责罚!”
她浑身冰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解语也连忙在一旁跪下:
“公子,玉儿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傻丫头,笨丫头,公子您狠狠揍她吧,千万不要生气,奴婢帮您摁着这笨丫头……”
听到解语故意插科打诨的话,慕容锦眼底冷意才缓缓消散。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解语的脑袋,又在玉语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叹息道:
“多学学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