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掀开舱帘的瞬间,云姬正盯着那滴落在纸上的灰蓝水珠。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微湿,神情凝滞。
他快步走近,目光扫过桌案——《禹王治水经》残页摊开如旧,墨迹未干,唯有那滴水正缓缓晕染“第九脉”三字,颜色沉得不像凡物。
“这水……”李文低声问。
云姬抬眼看他,声音很轻:“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渗漏。它只落在这一页上,别的地方一滴都没有。”
李文没再说话,从怀中取出罗盘放在桌角。青铜表面泛起一丝微光,指针轻轻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将指尖沾了那水,在罗盘边缘一抹。刹那间,纹路深处浮现出淡青色的流光,如同江底暗涌的脉络。
“有印记。”他说,“远古水脉的气息,和残卷里那段模糊符文一致。”
云姬点头,已起身取来一块玉案,将整部残卷平铺其上。她双手覆于纸面,掌心泛出极淡的银辉。片刻后,几缕细若游丝的绿意自她指尖溢出,缠绕在残卷四角——那是植物精灵的生机之力,温和而不扰本质。
纸面微微发烫。
一道道原本看不见的墨线开始浮现,像是被唤醒的血脉,在泛黄的纸页上蜿蜒延伸。它们彼此勾连,最终汇聚成一幅微型图示:山川交错,水流回环,中央一点以星纹标注,下方刻着三个残缺古字——“归墟渊”。
李文俯身细看,眉头微皱:“这不是现在的地理格局。”
“不是。”云姬的声音冷静下来,“是千年前的星宿定位法。坐标体系变了,直接对照会差出千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转为浅银。空中隐约浮现出几颗虚影星辰,排列方式古老而陌生。她一手按住罗盘,另一手在虚空中划动,仿佛拨动无形的天轨。
“当前南斗偏移三度,北斗下沉半寸……若逆推至大禹治水时期,这个标记点,应在西南荒海外围,靠近海底断崖一带。”
李文盯着那图示中心的星纹标记,手指轻轻敲了敲玉案边缘。
“人为涂抹过。”他说,“你看这里,本该有文字说明的位置被人刻意抹去,连纸层都被刮薄了一层。”
云姬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一处细微破损。她调出一缕空间感知力,贴附其上。那股力量如细针探入,沿着残留的笔势反向追溯。
“只能还原出半个符号。”她低声道,“像‘藏’,又像‘启’。”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向罗盘核心。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运之力从中涌出,带着某种跨越界限的震颤。
他启动了天赋二。
通道并未真正开启,只是借用了那一瞬的回溯幻影——他曾穿越到一个以治水立国的上古文明,那里流传的碑文与地图风格极为相似。此刻,他将那段记忆投射进现实,与眼前的地图做比对。
纸面上的线条在他眼中骤然活了过来。
山形走势、河流走向、星位对应……全部吻合。
“是真的。”他收回手,语气笃定,“这张图出自禹族嫡系传人之手,绝非后人伪造。”
云姬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你能确认?”
“我见过同样的星纹刻在祭坛石柱上。”李文点头,“那种符号只有掌握治水秘术的人才懂。而且……”他顿了顿,“它用的是‘活墨’,绘制时掺入了江魂精魄,普通人根本无法激活隐纹。”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桌上那幅图静静躺着,看似平静,却像一口深井,藏着未知的重量。
良久,李文开口:“不能贸然去。”
“我知道。”云姬应道,“西南荒海常年风暴不断,海底地形复杂,更有空间裂隙游走不定。贸然深入,船毁人亡。”
“还有更重要的。”李文目光沉了下来,“这张图为什么会出现在残卷末页?是谁把它藏进去的?目的是引人前往,还是警示后人勿近?”
云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星纹标记,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等等。”她低声说,“刚才那滴水……还在。”
李文顺着她视线看去——原本落在纸上的水珠竟未完全吸收,反而凝成一颗小液珠,浮在“归墟渊”三字上方,微微颤动。
他伸手试探,指尖刚触到液珠边缘,便感到一股极细微的拉力,仿佛要将意识拽入其中。
“它在传递信息。”云姬迅速抽出一根玉针,将液珠轻轻拨入一只密封琉璃瓶内。瓶子刚合盖,内部就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有东西在撞击瓶壁。
“先封存。”她说,“等植物精灵适应后再尝试解析它的频率。”
李文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玉简,放在灯下。
“复制一份副本。”他说,“原件不能再动了,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我们连线索都会丢。”
云姬执笔蘸墨,开始临摹地图。她的动作极稳,每一笔都精准还原原图走势。李文则在一旁记录星位推算过程,顺便用罗盘校准方向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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