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左移。
左翼。驱逐舰。“战斗”级,三千吨出头。
舰桥上方的雷达天线慢慢转着——965型对空搜索雷达,他数了数辐射臂,确认型号。射控系统是mRS3,指挥着舰艏那门双联装4.5英寸主炮。
右翼。第二艘驱逐舰。同级,雷达转速和左翼那艘一模一样。同批次改装,连节奏都一致。
外围。三艘护卫舰在兜圈子。“黑天鹅”级,一千五百吨的小个头。巡逻路线呈三角形,周期约四十分钟一圈。何雨柱盯了两个完整周期——换班间隔大约六小时一轮。
这点防御强度,搁在远洋还凑合。
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等于裸奔。
港口东侧仓库区,灯火通明。
叉车在来来回回搬运长条形板条箱,那尺寸、那码放方式,一看就是弹药。
西侧码头——三艘快艇,线条流畅,吃水浅,不是代英货。
美制。
何雨柱在心里笑了一声。
大漂亮嘴上说不亲自下场,暗地里把侦察力量塞到狮城来了。
又当又立。老传统了。
两艘民用油轮贴着航母左舷在补给。粗大的输油管跨接在两船之间,甲板上水兵正指挥对接。
何雨柱把所有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艘船的锚泊位、吃水深度、甲板人员密度、舰灯明灭规律——全部归档。
够了。
大飞猛地收翅,从一万四千米高空俯冲而下。
速度飙升。
海面在视野里疯狂放大。
距海面三十米——
何雨柱出现,启动【自然幻化】。
身形在夜色中扭曲、缩小、拉长。
两秒后,一头灰蓝色的宽吻海豚无声入水。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海水裹上来。凉的。
何雨柱适应了几秒钟。海豚天生的声呐系统自动接管了,回声定位脉冲一**往外铺。
水下的世界在“听觉”中展开——
航母的龙骨像一堵巨墙横在头顶。
驱逐舰的螺旋桨在低速空转,水流声、金属应力声、发动机的低频嗡动……全部被声呐一层层剥开、解析。
上辈子想摸航母摸不到。
这辈子——直接打包带走。
何雨柱摆尾,朝航母方向游去。
夜色下的狮城港,海面平静得很。
值班水兵趴在舷墙上抽烟,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无聊得打哈欠。
谁也没往水底看一眼。
何雨柱游到航母正下方。
龙骨在头顶,像一座倒扣的钢铁山脉。
他沉到水下十五米,停住。
开始干活。
【空间收纳】。
但不是直接收船。
两万四千吨的钢铁巨兽,远超五百斤的接触收纳上限。硬收?没那个道理。
何雨柱用的是老办法。
跟当初收核潜艇一模一样的老办法。
航母正前方五十米处,他开了空间入口。
入口在水下。直径二十米。
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海水开始往里涌。
不是自然流动——何雨柱用【地形改造】在入口周围硬生生拗出一条定向水流通道。海水被强行吸进空间,大量海水消失后,航母前方形成了一个局部低压区。
水位差出来了。
两万四千吨的航母,开始被水流拽着往前走。
速度很慢。
一开始几乎感觉不到。
但何雨柱持续加大空间入口的吞吐量。
水流越来越急。
航母的锚链绷直了。金属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叫疼。
甲板上,几个值班水兵觉得脚下有点晃。
“怎么回事?涌浪?”
“港内哪来的涌浪……”
话音没落。
咔嚓。
锚链断了。
航母像一头被松了缰的巨兽,开始加速往前滑。
舰桥上的值班军官脸色变了——罗盘在转,海图定位在飘,但引擎没启动、舵没动过。
“怎么回事?!我们在走锚!”
警报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水兵们从舱室里往甲板上跑。
跑出来一看,全愣住了——
船在动。
朝前。越来越快。
引擎是关着的。
海面上没有拖船。
天上什么都没有。
船就这么在动。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两万四千吨钢铁,往一个方向拖。
然后——
天变了。
不是比喻修辞,头顶的天空,真的变了。
狮城港的夜空、星座、月亮——在一瞬间,全部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月亮的位置不对。
星星的排列不对。
连空气的味道都不对。
热带港口那股咸腥潮湿的味儿消失了。吹过来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干净得不像话。
航母周围的海面也变了。浪没了,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开阔水域。远处隐约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
值班军官两腿一软,一把扶住操舵台。
“oh God……”
甲板上彻底炸了锅。
水兵们仰着脖子看天,有人在胸前画十字,有人直接跪在甲板上,嘴里飞快地念祷文。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嗓子都劈了:
“我们……我们还在地球上吗?!”
没人能回答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一个人知道。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水下。
航母消失的海面上,何雨柱没有停手。
空间入口移向左翼驱逐舰。
同样的手法。水流牵引。
十二分钟后,第一艘驱逐舰消失。
右翼驱逐舰的值班军官举着望远镜,亲眼看着隔壁的友舰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海里。
就像被海面吞掉了。
他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
拿起舰内通讯器,喊出了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用到的命令:
“全舰战斗警报!全舰战斗——”
话没说完。
脚下的甲板,动了。
---
四十分钟。
航母。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两艘油轮。三艘美制快艇。
全部消失。
整个特混编队,连同港内的补给物资。
从马六甲海峡的地图上,干干净净地被抹掉了。
狮城港值班的港务官员,直到天亮才发现——泊位空了。
海面上只剩几截断裂的锚链,和一层薄薄的浮油。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
仰光。指挥部。
灯盏昏黄。
赵天成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司令,槟城陈继业转来的。象国皇室侍从长的亲笔信。”
李国回接过来,拆开。
手写体。泰文。字迹端正,措辞考究。
核心就一段——
素拉育发布的72小时联合通牒,并未获得国王陛下授权,系军方擅权。王室正推动解除素拉育的指挥权限。恳请将军在通牒到期前克制行动,以便王室完成内部调整。
作为回报——吞武里故土问题,将纳入王室直接主导的正式磋商框架。
李国回把信看了两遍。
折好。
“给先生发消息。”
赵天成点头,转身出去了。
半小时后。缅北。
某处柚木树的高枝上,大飞蹲着,歪着脑袋,嘴里叼着一张小纸条。
何雨柱的意识接入。
看完纸条。
沉了三秒。
然后通过大飞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出声来。
低哑,带着鸟鸣特有的金属质感,但字字清楚:
“静观其变。”
顿了一下。
“时间在我们这边。”
大飞松嘴,纸条飘落。
振翅,没入夜空。
---
狮城港。
天亮了。
太阳照在空荡荡的泊位上。
几个港务工人站在码头边上,对着水面发呆。
一个马来籍装卸工蹲在栏杆旁,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昨晚还在呢……航空母舰呢?”
没人能回答他。
八千公里外,伦敦。
海军部的值班电话,在清晨六点整响了起来。
话筒那头的声音,在发抖。
“先生……”
“我们丢了一个编队。”
……
仰光临时指挥部,凌晨三点。
帕特尔戴着耳机,手指在电台旋钮上缓慢转动,眼睛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
忽然,波形出现一个微小的脉冲群。
帕特尔身体前倾,手指停住,另一只手快速在便签纸上记下一串数字——频率、时长、间隔。
脉冲持续了十七秒,消失。
他摘下耳机,拿起便签纸,快步走到隔壁房间。
赵天成正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截到了。”帕特尔把便签纸递过去,“对方回复,比预计快了六个小时。用的是128.7mhz,周德奎的频段,但加密方式升级了。”
赵天成接过便签纸,扫了一眼。
“内容?”
“破译了。”帕特尔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译文,“要求周德奎进一步确认:视察时间是否固定、随行警卫人数、车辆型号。”
赵天成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咬钩了,”他说,“但还在试探阶段。没问路线,没问具体时间点,只问这些基础信息——说明他们还没开始布局,只是在验证情报真伪。”
他看向帕特尔:“回复他们。时间固定,每周三上午十点。随行警卫二十人,分乘三辆吉普车。车辆型号……写‘威利斯mb’,老美二战剩的货,这边常见。”
“明白。”帕特尔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赵天成叫住他,“通知刘大勇,让他带三个人,今天上午出发去清莱美赛镇。化妆成药材商人,先摸清周德奎母亲和妹妹的关押位置。不要动手,只侦察。”
帕特尔点头,快步离开。
赵天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凌晨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远处仰光港的方向有隐约的汽笛声。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
两天后,清莱美赛镇。
刘大勇穿着当地常见的亚麻衬衫,头上戴着草帽,背着一个藤编背篓,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他走在镇子唯一的土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镇子很小,几十间竹楼沿着路两边排开。路边有卖水果的小摊,有修补轮胎的铺子,还有一家门面破旧的小卖部。
刘大勇在小卖部门口停下,买了包本地产的香烟。
付钱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小卖部二楼——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缝隙里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
他接过找零,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出了镇子,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东走约一公里,眼前出现一片废弃的橡胶园。园子深处,有栋铁皮屋顶的厂房,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碎了。
厂房门口,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汉子坐在木箱上,手里拿着砍刀,正在削木棍。不远处,还有两个人在厂房侧面抽烟。
刘大勇没靠近,转身钻进旁边的树林。
他在林子里绕了半圈,找到一个能看清厂房全貌的高坡,蹲下身,从背篓里掏出个望远镜。
镜头缓缓移动。
厂房大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侧面有个小门,门边堆着生锈的铁桶。二楼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最右边一扇窗的木板松了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刘大勇看了十分钟,放下望远镜。
他从背篓底层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画了张草图:厂房位置、四个明哨点位、小卖部二楼暗哨视角、周边地形。
画完,他撕下那页纸,折好,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
当天傍晚,他回到镇子边缘租住的竹楼,从床板下取出电台,开始发报。
仰光指挥部,晚上八点。
帕特尔收到电报,译码后交给赵天成。
电报内容简洁:“位置确认,废弃橡胶加工厂。明哨四人,持砍刀,非正规军。暗哨一处,小卖部二楼。解救难度低,但需与抓捕同步。建议:行动前切断暗哨通讯。”
赵天成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刘大勇判断没错。”他对帕特尔说,“救人容易,但必须和抓‘陈先生’同时动手,否则人质危险。”
帕特尔点头:“周德奎那边,第二份假情报已经喂出去了。按您的要求,把视察时间从五天后改成了三天后。”
“对方有反应吗?”
“还没有。但——”帕特尔顿了顿,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刚才监听到一个新信号源。不是128.7mhz,是一个低功率跳频信号,方位在营区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两公里。”
赵天成眼神一凝。
“跳频信号?”
“对。每隔三秒换一次频率,功率很低,要不是今天天气好,干扰小,根本捕捉不到。”帕特尔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大致在这个区域,城郊结合部,一片废弃的种植园。”
赵天成盯着那个点,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提前到了。
比预计早了至少三天。
而且,他没有用周德奎的电台,而是自带了一套更隐蔽的设备。这说明他足够谨慎,也可能说明——他带来的不止一个人。
“加速。”赵天成抬起头,“把第三份假情报也喂出去。内容:李国回司令因临时军务,视察时间可能再次提前,具体待定。要求周德奎密切留意指挥部动向,随时汇报。”
帕特尔愣了一下:“这么急?会不会引起怀疑?”
“就是要让他急。”赵天成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那个代表信号源的点,“他已经到眼皮底下了,正在观察,在验证。我们给他一个理由,让他不得不提前动起来——时间越紧,破绽越多。”
他看向帕特尔:“同时,通知技术组,对东南方向两公里半径内,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频谱监控。我要知道那个跳频信号什么时候再次出现,每次持续多久,有没有规律。”
“明白。”帕特尔转身快步离开。
赵天成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代表信号源的点,移到美赛镇的位置,再移到仰光城区。
三条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