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头痛与沉重感,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进窗帘时,就执拗地将王龙飞从睡梦中拽醒。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片刻,而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昨夜与李强那场掏心掏肺的深谈,酒精的烧灼,情绪的宣泄,以及最后在泪与汗中达成的那些沉重而清晰的共识,此刻都已沉淀,变成了一种沉静而坚决的清醒。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瞬间激得他浑身一颤,也彻底冲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与宿醉的昏沉。水流冲刷着皮肤,也仿佛冲刷着心灵上连日来积郁的阴霾与虚无。
镜子里,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已经找回了焦距,不再是那种空茫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涣散。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记忆、深切反省,以及必须做出改变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
他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头脑异常清醒。换上干净利落的衣服,走出卧室时,李静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他明显不同的神情,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 她轻声问,递过一杯温水。
“没事了。” 王龙飞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稳定,“静静,上午我不去送知行了,你送一下。我要立刻去公司,开个会。”
李静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好。锅里有粥,吃了再去。”
王龙飞匆匆喝了一碗粥,便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了门。秋日清晨的空气清冽,天空是雨后初霁的淡蓝色,东方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他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步行。脚步很快,却很稳。
路过村口,看到早起劳作的乡亲,看到远处“本泰”安静的轮廓,看到“望丘”工地上已经隐约可见的吊臂,看到更广阔的田野……这片土地的一切,此刻在他眼中,都仿佛被重新赋予了意义,也附上了一层沉甸甸的责任。
上午八点半,“本味”集团新总部大楼,“决策堂”会议室。
接到紧急通知的各板块负责人,已全部提前到场。气氛有些凝重。陆明宇、赵大虎、老陈、张弛、林薇、周强、吴芳……以及新加入的几位核心高管,还有“本泰”运营、工程、物业负责人,“望丘”项目部负责人,沙棘种植、食品加工、文旅、医疗等各事业部、分公司的头头脑脑,济济一堂。
众人私下交换着眼色,低声猜测着王总突然召开全员安全会议的缘由。郭睿的事情,在庞庄及周边已经传开,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也隐隐感觉今天会议的主题或许与此有关。
王龙飞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让原本有些低语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走到主位,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只为一件事——安全。”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的分量在寂静的空气中充分沉淀。
“前几天,在邻乡李家庄,发生了一起严重的高处坠落事故。死者,是我的初中同学,郭睿,一个在电业局爬了十几年电线杆的老电工。” 王龙飞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七米多高的杆子,安全带没扣好,人掉下来,当场就没了。留下年迈的父母,年轻的妻子,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王龙飞。他们能从王总那异常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背后巨大的悲痛与冲击。
“我去看了,也帮忙处理了后事。站在他的灵前,看着他家人哭得撕心裂肺,看着他女儿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 王龙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我一直在想,一个做了十几年、本该最熟悉安全规程的电工,为什么会犯下‘安全带没扣好’这种最低级、却最致命的错误?是习惯了?是大意了?是那天心情不好?还是觉得‘不会那么巧’?”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不想在这里分析郭睿事故的具体原因,那是电业局和安监部门的事。
但这件事,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我的心上,也让我必须敲醒在座的各位,敲醒我们整个‘本味’集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本味’走到今天,产业越来越多,摊子越铺越大。我们有几千亩的沙栗种植园,有现代化的食品加工车间和酒厂,有大型智能温室,有刚刚开业、人流密集的‘本泰’商业综合体,有正在日夜施工的‘望丘书院’庞大工地,有‘本味乡居’等文旅住宿板块,有医疗中心,有遍及全国的合作基地和物流网络!我们有多少员工?多少合作方?多少设备?多少施工现场?每天在进行着多少带有或高或低风险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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