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津园冰窖深处,金蟾秘库的石门轰然关闭,将刺骨的寒气与惊心动魄的搏杀隔绝在外。石室内,巨大的萤石散发着恒定而幽冷的白光,将堆积如山的紫檀秘册和沉甸甸的铁箱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一种陈年纸张和奇异香料混合的冷冽气息。
陈琳,这位侍奉三朝、以清正谨慎闻名、实则隐藏着“金蟾”身份的内侍省都知,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左手腕被孟云卿的软剑洞穿,牢牢钉在一截翻倒的紫檀书案残骸上,鲜血汩汩流出,在寒冰地面上蜿蜒出暗红的溪流。顾千帆的腰刀依旧稳稳架在他脖子上,刀刃紧贴皮肤,带来死亡的冰冷触感。几名皇城司番子如临大敌,死死按住他,确保他再无一丝反抗之力。他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呜呜”声,那双曾经深潭般幽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疯狂。
林绾绾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杏眼扫过陈琳的惨状,嫌弃地撇撇嘴:“老阉狗,机关算尽,最后被一把算盘珠子砸得现了原形。这‘绩效’…啧啧,连个‘丁下’都算不上!”她弯腰,从散落着几颗乌木算珠的地上,捡起赵言那把主体尚存、但梁柱微损、算珠散落大半的玉纹算盘。算盘在萤石光芒下,玉光流转,金纹黯淡了不少,透着一股委屈的意味。
“呜…我的算盘…” 角落里的赵言,看着林绾绾手中受损的爱物,又看看地上滚落的珠子,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脸上沾着灰和泪痕,模样狼狈又可怜。
“哭什么!没出息!”林绾绾瞪了他一眼,将算盘塞回他怀里,“珠子回头给你串回去!这宝贝疙瘩替你立了大功,砸得值!”她随即转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秘册和铁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嫂嫂!快看看!这老阉狗攒了半辈子的‘本钱’,到底都是些什么宝贝账本!”
孟云卿早已站在那堆秘册前。她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烙着深红色“秘”字的紫檀册,入手沉甸甸的。翻开厚重的封面,里面是坚韧的特制皮纸,上面用极其工整、却透着阴冷气息的蝇头小楷,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元佑五年七月·吏部考功司郎中李默然阴事录》**
* **条目一**:收受京畿路转运使王琛贿银三千两,篡改其子王伦吏部考评,由“中下”提至“上中”。
* **条目二**:与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孙茂才密谋,虚报京兆府河工耗银两万两,分润八千两。凭证:伪造河工名册副本(夹于册尾)。
* **条目三**:府中豢养外室柳氏,乃前礼部侍郎罪臣之女…
…
再翻一册:
**《元佑六年三月·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赵猛贪墨军饷实录》**
* **条目一**:克扣西郊大营士卒冬衣银,计一千五百两。手法:虚报损耗,实发劣等棉絮。
* **条目二**:倒卖军械监淘汰旧弓弩三百张于黑市,获利二千两。经手人:黑虎堂“过山风”(已毙)。
* **条目三**:其弟赵勇强占民田百亩,逼死人命,其罪证由开封府压下方结案…
…
一本又一本!记录之详尽,证据之确凿(许多册子后面甚至附着原始的密信、账目副本、乃至血手印的告状书!),时间跨度之长,涉及官员层级之高(从六部郎官到封疆大吏,从禁军将领到地方豪强),令人瞠目结舌,脊背发凉!这哪里是什么“东山再起的本钱”,分明是一部浸透了贪腐、阴谋与鲜血的【大宋官场现形记】!
孟云卿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她放下手中的册子,又走向那些沉重的铁箱。顾千帆示意番子上前撬开其中一口。
“咔嚓!” 锁扣断裂。
箱盖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卷卷用蜡密封的羊皮纸!展开一卷,上面绘制的竟是**汴京皇城及禁军布防详图**!标注着换防时间、兵力配置、岗哨弱点!还有一卷,赫然是**河北边军粮草转运路线及储备库位置图**!更有甚者,箱底还压着几封**字迹陌生、但印鉴为辽国南院枢密密使**的密信草稿!内容隐晦,但字里行间透着交易与试探!
“通敌?!” 顾千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杀意暴涨!他猛地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陈琳,恨不能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不止通敌。”孟云卿的声音冰冷彻骨,她拿起另一本封面烙印着特殊火焰纹路的秘册,翻开,清冷的眸子瞬间凝滞!她快步走到赵小川面前,将册子呈上,“陛下!请看!”
赵小川接过秘册,只见封面内侧用朱砂写着:
**《寿王旧部联络及资源输送总录·绝密》**
翻开内页,第一条记录就让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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