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垂拱殿大朝。
这是赵小川自鄄州归来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天未亮,宫门外已车马辚辚,文武百官鱼贯而入。人人神色凝重——谁都听说,陛下此次赈灾,不仅稳住了鄄州,更带回了一套“重建债券”的奇思,今日朝会,怕是要议此事。
辰时正,钟鼓齐鸣。赵小川升座,玄色龙袍衬得面色肃穆,但眼中神采奕奕,显然赈灾之功让他信心倍增。孟云卿端坐凤座,一袭深青翟衣,端庄中透着锐利——监国月余,这位皇后已让朝臣见识了她的手腕。
“诸卿,”赵小川开口,声音清朗,“鄄州蝗灾已控,灾民安置妥当。然重建需银,国库虽拨付五十万两,仍不足用。故朕拟发行‘鄄州重建债券’,面向全国,一两银一份,年息一分,五年还本付息。今日朝会,便议此事。”
话音刚落,政事堂次辅吕公着便出列:“陛下,老臣以为不妥!自古赈灾皆由国库拨付,或令地方大户捐输。发行‘债券’,向百姓借钱,有损朝廷体统!”
“体统?”苏轼忍不住反驳,“吕相,鄄州十五万灾民嗷嗷待哺,是体统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国库空虚是实,若硬要从国库挤钱,便要削减军饷、停发官俸,吕相觉得哪个更损体统?”
吕公着语塞。他身后几位旧党官员却接连站出来:
“苏学士此言差矣!朝廷体统乃立国之本!若百姓皆可借钱给朝廷,将来是否也可指摘朝政?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况且年息一分,高过钱庄存息,恐引民间投机,扰乱市价!”
“臣闻鄄州大户捐粮,陛下许其子女入官学。士农工商,各有其分,商人子弟岂能与士子同堂?此乃淆乱纲常!”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赵小川静静听着,手指轻叩御案。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道:“诸卿说了这么多,无非三点:一损体统,二扰市价,三乱纲常。那朕问你们——”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若不用债券,钱从何来?吕相,你管户部,你说。”
吕公着硬着头皮:“可加征商税,或……或削减开支。”
“加多少?削减多少?”赵小川步步紧逼,“鄄州重建需银二百万两,加征商税,要加几成?削减开支,要砍哪些?军饷?官俸?还是宗室用度?吕相可敢拟个条陈,让朕看看?”
吕公着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至于扰市价,”赵小川转向第二个反对者,“年息一分,确比钱庄存息高。但钱庄存钱,随时可取;债券五年为期,期间不得赎回。风险不同,收益自然不同。这道理,市井小民都懂,诸卿不懂?”
他走到第三个反对者面前:“商人子弟入官学,就是乱纲常?那朕问你:鄄州大户捐粮五万八千石,救了多少人命?若他们为富不仁,囤积居奇,现在鄄州该饿死多少人?这样的人家,子弟不配读书?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商人就该永远低人一等,做了善事也不配得个好名声?”
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殿内鸦雀无声。
赵小川重新走上御阶,声音放缓:“朕知道,新政触及旧制,诸位心有不安。但诸卿想想:鄄州灾民得救,是因为朕亲临吗?不,是因为有粮。粮从何来?从大户仓中来。大户为何肯捐?因为朕给了他们体面,给了他们希望。”
他环视群臣:“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强征硬砍,不如让利共赢。债券看似朝廷借钱,实则是让天下人参与救灾——一两银不多,寻常百姓也拿得出。买了债券,便是鄄州重建的‘股东’,将来鄄州好了,他们也得利。这般一来,救灾不再是朝廷独担,而是举国共济。这道理,很难懂吗?”
殿内依旧沉默,但气氛已变。不少官员陷入沉思——陛下的话,虽离经叛道,却似乎……确有道理。
“陛下,”终于,一个年轻官员出列,是讲习所甲等第一的刘文正,如今已升任户部郎中,“臣以为债券可行,但需完善细则。比如:如何防伪?如何兑付?若有人囤积债券操纵价格,如何应对?”
“问得好。”赵小川赞许地点头,“苏卿,你来说说。”
苏轼出列,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臣与户部、工部商议半月,拟出《债券发行细则》,请陛下御览。”他展开文书,朗声道:
“一、债券由户部统一印制,采用三层防伪:苏轼亲笔题写‘鄄州重建’四字为底纹;工部新研‘水印纸’,透光可见凤凰暗纹;每张编号唯一,存档备查。”
“二、兑付设‘债券司’,隶属户部,于汴京、杭州、成都、广州四地设兑付点。凭债券及购买者户籍文书,即可兑付本息。”
“三、为防囤积,每人限购百份;债券可转让,但需在债券司登记过户,收取百分之一过户费。若有恶意囤积、操纵价格者,没收债券,罚银十倍。”
条条清晰,面面俱到。显然是早有准备。
吕公着等人脸色更难看了——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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