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山海经 第56章 梦中之梦 囚徒往事

意识被强行撕裂的剧痛尚未平息，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玻璃碴在颅内搅动，苏弥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浮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细小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血沫，瞬间在极寒中凝结成赤色的冰晶。她的感官仍混乱地残留着那片混沌梦境的疯狂碎片与最后那道冰冷恶意冲击带来的、深入灵魂的战栗。

陆离的手稳得惊人，仿佛精密机械，指尖萦绕的微光不再是攻击性的算符，而是化作无数道极其细微、复杂无比的能量流，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强行穿插、编织，竭力压住她精神核心濒临崩溃的剧烈震颤。他的声音冷冽如北冥深处的寒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凝神！守住‘自我’锚点！别被残留的梦境碎片同化！回忆你的名字，回忆你来此的目的，回忆那些重要的重量！”

雷烬半跪在一旁，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罕见的焦灼与无能为力的暴怒。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抵住苏弥不住颤抖、冰冷彻骨的后心，那点粗粝的、属于战士的灼热血气毫不吝啬地渡了过去，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边对着灰暗压抑的天空破口大骂：“操他祖宗十八代的实验室！阴魂不散的癞皮狗！正面刚不过就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别让老子逮到！不然把你那破实验室拆了当废铁卖！”他独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那条死寂的机械臂也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也在愤怒地共鸣。

就在这内外交困、苏弥的意识在自我认知与混乱洪流边缘艰难挣扎、几乎要再次沉沦之际，那枚紧贴她眉心、已然布满蛛网般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的青白玉牌，却并未完全黯淡熄灭。它仿佛被苏弥那口蕴含着极致不甘、愤怒与强烈求生欲的心头血所激发，残余的灵光不甘地、倔强地闪烁了几下，竟将一丝未被那恶意攻击完全斩断、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梦境连接丝线，连同那道冰冷恶意攻击本身的独特能量签名，一同强行烙印、反馈回了苏弥那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

这不再是主动的、小心翼翼的探索，而更像是一次被动的、剧烈的、不容拒绝的“回声”冲击！是那梦境核心区域被猛烈攻击后，剥落下来的、相对完整的记忆碎片，沿着残存的通道狠狠砸了回来！

轰！！！

苏弥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巨锤砸中颅顶，随即又被无数强行塞入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彻底充斥。

这一次，涌入的不再是庞杂无序、令人疯狂的感官洪流。

那反馈回来的，竟是一段相对完整、却充满了极致压抑、滔天愤怒与不屈不甘的“记忆回声”！仿佛是她最后触碰到的、关于“囚禁”与“自由”冲突最为剧烈的核心区域，被那恶意攻击猛烈震荡后，硬生生剥落下来的、较大块的碎片！

她“看”到了——

不再是北冥的死寂黑水与万古寒冰。

是一片浩瀚无垠、星辉璀璨欲滴的古老夜空，苍凉、壮阔、原始，充满了洪荒初开般的莽荒气息，星辰似乎触手可及，又遥远得令人心生敬畏。

一道身影孤傲地立于一座接天连地、仿佛亘古便存在的孤峰之巅，身形挺拔如松，衣袂在猎猎天风中疯狂飘飞。他身着上古衣冠，样式古朴大气，布料却已有多处破损，染着暗沉的血迹与战斗留下的尘灰。他的面容因梦境本身的模糊和年代过于久远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即便隔了无尽岁月，隔着梦境回声的层层阻隔，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灼穿星空、焚尽一切枷锁的桀骜与不屈！他手中并无兵刃，但其自身的存在，就如同一柄已然出鞘、锋芒毕露、誓要斩裂苍穹寰宇的利剑！仅仅是“看”着这道身影，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宁折不弯的狂傲与自由不羁的灵魂！

（是他…鲲的人形？这就是他未被囚禁前的模样？）

画面陡然切换！快得令人眩晕！

不再是辽阔的星空与孤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其宏伟与压迫感的所在——或许是金碧辉煌却冰冷彻骨、毫无生气的至高神殿？或许是某种由纯粹规则与强大意志凝聚而成的、审判万灵的庭堂？无数模糊的、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身影高踞于朦胧的光影之上，它们的身影庞大而模糊，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齐齐落在中央那个依旧挺直脊梁、不曾弯曲半分的身影上。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种沉重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悖逆纲常…僭越规则…私窥源海…动摇秩序之基…其罪当诛……” 模糊而宏大的审判之音，如同滚滚雷霆，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震得整个梦境碎片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那桀骜的身影却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嗤笑，笑声不大，却奇异般地穿透了所有恐怖的审判之音，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空间：“规则？尔等墨守之规，不过是囚禁万灵、固步自封的冰冷枷锁！源海之秘，乃众生之秘，岂容尔等独断专行，永藏于暗？！”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审判之音变得更加冰冷无情，“依律！剥夺其形！抹其名讳于万界！销其故忆于时光！永镇北冥寒渊之底，非天地倾覆，纪元更迭，不得出！”

最终的审判落定，化作无数条闪烁着幽都特有沉寂符文的冰冷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自虚空深处探出，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勒入血肉，甚至试图钻入神魂，进行最彻底的禁锢与抹杀！那锁链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沉寂、消亡、永恒孤寂的气息。

身影剧烈挣扎，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力量磅礴浩瀚，竟瞬间震碎了不少缠绕上来的符文锁链，碎片四溅！但更多的、更加粗壮的锁链源源不断地从虚空涌出，前赴后继，如同跗骨之蛆。最终，他还是被这无穷无尽的禁锢之力强行拖拽着，打入一片正在他脚下飞速凝聚成型的、无尽的、吞噬一切光亮的冰冷黑暗之中——那正是北冥寒渊的雏形！

然而，就在他被彻底拖入那象征永恒黑暗与寒冷囚笼的前一刹那，苏弥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即便被锁链缠绕、被巨力拖拽依旧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眸中，并非全是绝望与愤怒，反而闪过一丝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智慧之光！

他猛地抬头，似乎凝聚了最后残存的、所有的力量与意志，对着那冰冷无情的审判庭堂，发出了最后一句如同诅咒、又如同预言般的宣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火：“尔等能囚我之形，灭我之名，蚀我之忆……却永无法磨灭吾心中‘归家’之念！此念……将与北冥同存……与寒梦共舞……待吾归来之日……便是……”

话音未落，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他。那最后的宣告也戛然而止，余音却仿佛依旧在梦境碎片中回荡，带着不屈的回响。

但苏弥却凭借着玉牌最后的反馈，清晰地感受到了！

在那无尽黑暗合拢的瞬间，他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强行从自身被禁锢、即将被磨灭的神魂本源中，分裂出了最核心、最难以磨灭的一缕“意念”——并非关于强大的力量，并非关于复仇的仇恨，而是关于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被称为“家”的概念！他将这缕意念，如同最珍贵的火种，强行打入了刚刚形成的、冰冷死寂的北冥本源核心之中！

这……就是北冥寒梦中，那极少数温暖碎片的最初来源？也是他万世囚禁中，唯一无法被幽都刑罚彻底磨灭的东西？！这是他对抗永恒孤寂的最后堡垒？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苏弥也凭借那被烙印下的恶意攻击签名，在梦境回音的边缘，“看”清了另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那冰冷审判庭堂的阴影最深处，几个更加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们并未参与审判，只是如同幽灵般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其中一“人”微微抬起了手，指尖流淌出的能量，并非幽都特有的沉寂之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让苏弥瞬间寒毛倒竖、灵魂都在尖叫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几何美感和非自然秩序的幽蓝色能量纹路！

那纹路的质感，那冰冷的秩序感，与之前在未来金属碎片上看到的、与雷烬机械臂内部核心符文的、与鲲鹏鳞片上那个邪恶装置的能量签名——高度同源！

实验室的势力……或者说，与实验室力量同源的存在……竟然在鲲鹏被审判囚禁的远古时代……就已经在场？！他们甚至……可能不仅仅是在旁观，而是在暗中推动了这场审判？！他们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在觊觎鲲鹏的力量，或者说……在觊觎被囚禁在北冥中的某种东西？！

这个发现带来的惊骇与寒意，甚至远远超过了那段囚徒往事本身所带来的震撼！一条贯穿了万古时空的黑线，似乎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梦境回声到此戛然而止，残余的冲击力让苏弥猛地弹动了一下。

她骤然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无法聚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刺痛，整个人如同刚从无尽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浑身湿透（那是冷汗），脸上毫无血色。

“看到了什么？”陆离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指尖清光未散，紧紧锁定了她的精神状态。

苏弥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陆离冰冷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模拟皮肤的之下，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残留的恐惧而嘶哑不堪：“我看到了……他不是简单的囚徒……他被审判……是幽都动的手……但是……实验室……或者和实验室一样的力量……远古时代就在！他们就在审判现场！他们可能……是一伙的？！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雷烬闻言，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什么玩意儿？！那群阴逼从那么早就开始搞事了？！他们他妈的是属王八的吗？活这么长？！还是说……他们也能穿越时间？！”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暂时压过了对苏弥状态的担忧。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这骇人听闻的发现——

脚下整片浩瀚无垠的北冥冥海，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在深海之下翻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清晰、更加复杂、蕴含着多种情绪的磅礴意念，如同彻底苏醒的太古巨龙，缓缓地从那漆黑的海底深渊弥漫而上，笼罩了整片空间。

那意念中，包含了被惊扰远古记忆的深沉愤怒，被触及逆鳞的冰冷寒意，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对于那缕“回声”中反复提及的“归家之念”与最后那未竟宣告的……复杂悸动？

鲲鹏的意志，因这意外的、来自外界的“梦境回声”的分享与其中蕴含的惊人秘辛，再次投注而来。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审视。

那浩瀚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拂过浮冰，掠过三人一雕，最终，在苏弥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依旧带着万古沧桑感的意念，直接响在三人的脑海深处，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而是相对完整的句子，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渺小的……携带着‘回响’的……存在……”

“你……看到了……那些……被时光……尘埃……掩埋的……碎片……”

“那么……告诉我……”

“你……以及……你身后……那令人……厌恶的……‘同源者’……”

“此刻……究竟……是敌……”

“是友？”

最后的问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决定于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