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谷中,碎石遍布。
何维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谷最狭窄的蜂腰处。
他那条受伤的右腿似乎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身形一歪,倒在了一块大青石旁。
何维大口喘着粗气,黑铁塔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铁弯刀也随手插在了土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捂住那条染满鲜血的大腿,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在他身后,埃兰人隆隆的脚步声如同洪水决堤。
埃兰大将军苏提克驾驶着那辆快要散架的驴车,一马当先冲进了河谷。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埃兰大军。
两千多人,外加数十辆辎重车,为了活捉何维,全然不顾队形。
他们像是一群贪婪的沙丁鱼,硬生生地挤进了这个只有十几步宽的死胡同。
前锋已经冲到了距离何维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看着何维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地上,苏提克狂喜得脸上的独眼都要瞪裂了。
“哈哈哈哈!恩基神,何维!你也有今天!”
苏提克拔出青铜剑,指着何维,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嘶哑,“何维就是个断了腿的凡人!喝他的血,吃他的人,大家都能长生!”
身后的埃兰士兵们也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仿佛长生不老的药引子已经到了碗里。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何维,突然停止了喘息。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脸上,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带着几分戏谑的灿烂笑容。
他松开了捂着大腿的手。
那条受伤的右腿,此刻竟然随意地盘了起来,甚至还悠闲地抖了两下。
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苏提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维戏谑地看着苏提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何维的腿怎么忽然好了?”苏提克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何维一时兴起,情不自禁清了清嗓子,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在这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场上,在这两千多个埃兰人的面前,何维竟然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那是一种苏提克从未听过的旋律,轻快、热情,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那个塞洛塞,那个唉洛唉,远方的豺狼请你留下来。”
何维的声音清亮,在拢音效果极佳的峡谷中回荡。
苏提克愣住了。
所有的埃兰士兵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恩基神临死前的诅咒吗?
何维看着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敌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唱出了最后一句:
“远方的豺狼请你留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
何维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化作了冷酷的杀机。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矫健如猎豹,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黑铁弯刀,高高举向天空。
“投石车,出击!”
一声暴喝,震彻山谷。
河谷两侧土丘的反斜面处,原本覆盖着的枯黄芦苇垫和伪装网,被猛地掀开。
一百辆造型怪异的木制机械,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那是何维设计的扭矩投石车。
粗大的牛筋绞索已经被绞盘拉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每辆投石车的弹射兜里,都稳稳地放置着一个圆滚滚的陶罐。
在乌尔的带领下,五百名身穿棉布短袄的工程民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器。
一名装弹手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了陶罐口那一缕经过油脂浸泡的棉条引信。
火光一闪,引信嘶嘶燃烧。
“放!”
随着各组长的口令。
一百名击发手同时挥动木锤,砸开了卡销。
“崩!崩!崩!崩!”
一百根粗壮的扭力臂同时弹起,那是积蓄已久的势能在一瞬间释放的咆哮。
一百枚燃烧着引信的陶罐,呼啸着飞向天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黑烟的抛物线,如同一场流星雨,砸向了下方那个拥挤不堪的河谷。
苏提克仰着头,看着那些飞来的黑点,满脑子的问号。
“这是什么?”
“啪!啪!啪!”
陶罐落地的声音并不沉重,却令人心惊肉跳。
第一波陶罐砸在埃兰人群中,瞬间碎裂,泼洒出了大量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何维命令熬制的天然沥青、生石灰粉末与动物油脂的混合火油。
河谷中瞬间升腾起一片浓重的黑烟和白雾。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生石灰粉末钻进了埃兰士兵的眼睛里,与泪水混合,瞬间释放出高热。
原本还在试图寻找敌人的埃兰弓箭手们,此时纷纷捂着眼睛惨叫,手中的复合弓掉落一地。
黑烟迅速弥漫,形成了一道无法穿透的烟雾屏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