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的重量。
它不像清晨那般清透锐利,也不似正午那般炽烈灼目,而是如同融化的、温热的蜂蜜,稠稠地、慢慢地从高远的天空中倾泻下来,透过阳光房那几面巨大的、由仙界巧匠特制的琉璃穹顶,被过滤成一片片柔和而斑斓的光影,暖洋洋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阳光房内,绿意葱茏。墙角、花架、甚至悬挂在半空的琉璃盏中,都生长着各种奇异而美丽的灵植。有的叶片晶莹如翡翠,脉络间流淌着淡淡的光晕;有的开着碗口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浅紫渐变成月白,散发着清雅宁静的香气;还有一些藤蔓类的植物,顺着银色的支架攀爬,垂下丝丝缕缕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泥土、花草和水汽的清新气息,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极其宽大舒适的软榻。榻身是用万年安神木的芯材雕琢而成,纹理自然流畅,散发着令人宁心静气的淡淡木香。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白柔软的灵兽绒垫,触感绵软如云,人一坐下去,便仿佛要陷进去一般。榻边还有一张矮几,上面随意放着几卷摊开的阵法图谱、一些尚未雕刻完的灵玉胚子,以及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此刻,小白就斜倚在软榻靠窗的那一头。
她换下了一贯简洁的白色裙衫,穿了身更显家居的月白色广袖长裙,衣料是某种极轻极软的云缎,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长发并未像往常那样严谨地绾起,只是用一根同色的丝带在发尾处松松系了一下,任由大部分发丝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和软垫上。她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记载着某种上古空间折叠原理的玉简,淡紫色的眼眸低垂,落在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与图解上。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的目光虽然落在玉简上,却许久未曾移动分毫。那双向来清冷专注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玉简上的文字和图样,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所在。她精致的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种心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后,自然流露出的、想要放空一切的松弛与怠惰。就连她握着玉简的手指,力道也显得有些松懈,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玉质表面轻轻摩挲着。
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整个人沐浴在暖融融的光线里,冰蓝色的发梢被染上了一层浅金,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柔和,却也透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略显脆弱的静美。她就那样静静地倚靠着,像一尊被时光精心雕琢、却因沾染了太多人间暖意而微微融化的玉像。
软榻的另一头,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倦怠”景象。
小青直接呈“大”字形,整个人趴在了铺着厚厚绒垫的榻面上。她今天穿了身青碧色的齐胸襦裙,为了舒适,外面的半臂和披帛早就被她胡乱扯下来扔到了一边,只余下贴身的裙衫,裙摆因为她豪放的姿势而有些凌乱地堆叠在腿边。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一个巨大的、填充着蓬松暖云絮的软枕里,墨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在背后和身侧。
“唉……”
一声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百无聊赖和“生无可恋”气息的叹息,从软枕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好累啊……”她把脸在软枕上用力蹭了蹭,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感觉骨头都软了……灵力好像也懒洋洋的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干……”
她又叹了口气,艰难地侧过脸,露出小半边脸颊和一只没什么神采的赤瞳,瞥了一眼窗边安静得仿佛入定的小白,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门口,再次将脸埋了回去,嘟囔道:“连话本都不想看了……游戏也好没意思……弟弟怎么还没来……”
这显然不是她们周期性的情绪低谷,只是在一个漫长而悠闲的午后,身心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后,所产生的那种寻常的、无所事事的倦怠感。仿佛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慵懒,让人只想彻底瘫软下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就在这时,阳光房入口处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掀开。
小玄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刚结束一些事情——或许是打理庭院里的灵植,或许是整理书房里那些浩如烟海的玉简,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去厨房看了看晚膳的食材。他依旧穿着那身深墨色的宽袖常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还带着一点点室外的微凉水汽,大概是刚才路过庭院灵泉时沾上的。
他手里拿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的灵玉,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细腻的软布,似乎正准备找地方坐下,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玉胚擦拭工作。但当他踏入阳光房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眼眸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自然地扫过了整个空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