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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最终还真被他研究出了“仙品冰淇淋”。以千年寒冰髓的寒意为核心，调入各种灵果仙浆，口感细腻冰凉，入口即化，引得小青连连欢呼，差点把“家规”里的“共享制”抛到脑后想独吞。这份甜蜜的“补偿”为云顶洞府又增添了几日笑闹的话题。
时光荏苒，转眼便又是凡间佳节。这一次，是比中秋更显热闹喧嚣的元宵节。还未至傍晚，小青就已经坐立不安，围着小白和小玄打转，眼睛里闪烁着比星辰更亮的光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元宵节哎！听说比中秋还热闹！有好多好多各种各样的花灯！比月亮还亮！还有舞龙舞狮！烟花！对了对了，还有好吃的元宵！甜的咸的都有！我们去吧去吧！这次一定要玩个通宵！”
小白被她念得莞尔，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一株灵植，柔声道：“好好好，去便是了。瞧你这急性子。”
小玄自然没有异议，笑道：“看来某人是忘了上次中秋醉酒的教训了。”
小青脸一红，跺脚道：“那次是酒！这次是灯和吃的！不一样！再说我这次肯定只尝一点点元宵！”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眼神却飘忽，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三人依旧化作凡人模样，悄然降临于江南最繁华的苏杭之地。甫一落地，便被那极致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气彻底淹没。
长街之上，真正堪称“火树银花不夜天”！无数花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其规模与璀璨远胜中秋。巍峨华丽的鳌山灯堆叠如楼阁，其上绘着八仙过海、天女散花等故事，人物栩栩如生；蜿蜒如龙的灯阵穿梭于街道上空，鳞甲闪烁；形态各异的走马灯旋转不休，投射出光影迷离的图案；更有那数不清的兔子灯、荷花灯、鲤鱼灯、官灯、纱灯……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几乎让人目不暇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香以及人群热烈的温度。
“哇——！！！”小青发出一声足以穿透喧嚣的惊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瞬间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海洋，拉着小白和小玄就往人堆里扎。“那个！那个会转的！还有那个！好大的兔子！比我还大！快看快看！”
她一会儿挤到卖糖人的摊子前，非要老爷爷照着小玄的样子吹一个“冷脸糖人”，结果拿到手后看着那歪歪扭扭、勉强有个人形的糖块笑得直不起腰；一会儿又对着一盏需要三五壮汉才能抬动的巨型牡丹花灯啧啧称奇，恨不得爬上去摸一摸；看到舞龙队伍过来，更是兴奋地跟着队伍跑了好远，学着人家的动作笨拙地扭动，惹得周围人群善意哄笑。
小白虽不像小青那般外放，却也眸光晶亮，唇边始终含着温柔的笑意。她被妹妹拉着，穿梭于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欣赏着各式巧夺天工的花灯，听着耳畔传来的欢声笑语，感受着这浓烈到化不开的喜庆氛围。她甚至在小青的怂恿下，试着猜了几个灯谜，她本就聪慧，又博览群书，竟一连猜中好几个，赢得了一片喝彩和摊主赠送的小巧荷花灯，让她难得地露出几分小女儿般的得意神情。
小玄则依旧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位姐姐身后。玄色衣袍在五彩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替她们隔开过于拥挤的人潮，付钱买下她们多看两眼的零食玩意儿，目光始终温和地流连在她们身上，尤其是小白那比花灯更明媚的笑颜上。偶尔有登徒子被小白与小青的绝色容貌吸引，试图靠近，还未近身，便会莫名其妙地脚下一滑摔个跟头，或者被不知哪来的小磕小碰挡开，始终无法靠近三丈之内。
“姐姐！弟弟！我们去放烟花吧！”小青抱着一堆刚买的零食和小玩意儿，又发现了新目标，指着河边一片专门辟出的燃放烟花的空地，那里正不时升起一簇簇绚烂的烟花，引来阵阵欢呼。
“好呀。”小白笑着应允，她也想看看这人间烟火的绚烂。
小玄自然点头。三人便朝着河边走去。河边人同样不少，许多大人小孩正兴奋地点燃各种烟花爆竹，笑声、惊呼声、爆竹声不绝于耳。小青一眼就相中了摊位上最大、看起来最华丽的一个巨型烟花筒，兴奋地指着：“我要放那个！最大的那个！”
摊主一看生意来了，立刻热情介绍：“小姐好眼力！这是本店镇店之宝‘九龙吐珠’，点燃后能冲上天九丈高，化作九条金龙，还能连响九十九声，保准是今晚最亮的崽！”
“就要这个！”小青豪气地挥手，然后习惯性地看向小玄。
小玄笑着摇头，上前付钱。那烟花筒确实巨大，需要两人才能抬动。小玄单手便轻松提起，在小青的指挥下，将其安置在河边一处空旷之地。
摊主递过长长的香火，叮嘱道：“小姐，点燃引线后可得赶紧跑远些，这大家伙劲儿大！”
“知道啦知道啦！”小青接过香火，又紧张又兴奋，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香火凑近那粗长的引线。
嗤——
引线被点燃，冒着火星迅速燃烧缩短。
“哇！点着了！快跑！”小青尖叫一声，把手里的香火一扔，转身拔腿就跑，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小玄早已做好准备，在她转身的瞬间便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轻轻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瞬间向后掠出十余丈，稳稳落在小白身边。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小白也被妹妹的慌张逗笑，伸手扶住她：“瞧你，放个烟花比大战一场还紧张。”
就在这时——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随即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金光猛地冲上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
刹那间，仿佛真的有一条威严无比、鳞爪毕现的金色巨龙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光芒万丈，将整个河面乃至所有人的脸庞都映成了金色！龙身蜿蜒，龙目如炬，栩栩如生！
“哇——！”两岸的人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叹声。
这还没完！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整整九条颜色各异、形态逼真的光龙相继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盘旋、龙吟阵阵，同时不断炸开无数璀璨的明珠状光球，噼啪作响，绚烂夺目，将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九十九条响声连绵不绝，光华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散去。
整个河岸都沸腾了！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绚烂的景象震撼，欢呼声、鼓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小青激动得脸颊通红，跳着拍手：“太好看啦！太厉害啦！弟弟你看到没有！是我点的！是我放的！”她抓住小玄的胳膊兴奋地摇晃，骄傲得像是自己变成了龙飞上去一样。
小玄低头看着她兴奋发光的脸，笑道：“看到了，我们家小青最厉害。”
小白也仰着头，眸中倒映着烟花残留的光影，唇角噙着温柔满足的笑意。这热闹而直接的喜悦，确实能感染人心。
烟花放罢，人群渐渐散去一些，或是去放河灯，或是继续赏玩花灯。小青兴致不减，又拉着小玄要去买更多烟花来放。小玄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再去挑一些小的。
就在小玄被小青拉着走向烟花摊，小白微笑着跟在后面几步之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河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守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零散地摆着一些显然是二手或自制的、做工粗糙的简单花灯，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从河里捞起来、晾干后准备重新出售的旧河灯，与周围光鲜亮丽、琳琅满目的灯市格格不入，几乎无人问津。
小白的目光原本只是一扫而过，却猛地定格在其中一盏灯上。
那是一盏兔子灯。
用料极其廉价，是最普通的竹篾和粗糙的白纸糊成的，因为年代久远或保存不当，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破损了好几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竹骨。兔子的眼睛是用两颗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黑豆贴上去的，一边还快要脱落了。形态笨拙，毫无精美可言。
可是……
小白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样式……那笨拙的、甚至有些丑的形态……与她记忆深处，千百年前，那个细雨蒙蒙的西湖断桥边，那个青衫书生手忙脚乱地塞给她的兔子灯……几乎一模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猛地倒流。周遭所有的喧嚣、璀璨、热闹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盏破旧不堪、躺在陈旧蓝布上的兔子灯，以及心底骤然翻涌起的、冰冷而尖锐的酸楚与恍然。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苍白。指尖微微发冷，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小玄虽然被小青拉着往前走，但绝大部分心神始终系在小白身上。几乎在她气息骤变、脚步停下的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姐姐独自站在人流边缘，身影在万千灯火映照下，竟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单薄与孤寂。她正失神地望着某个方向，侧脸线条紧绷，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那盏破旧的灯，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小玄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微微抽痛。
“弟弟！快来看这个！这个叫‘地老鼠’，说会在地上转圈圈！”小青还在兴奋地挑选，拿起一个旋转烟花，却没听到回应，疑惑地抬头，顺着小玄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小白的异样。
“姐姐怎么了？”小青脸上的兴奋褪去，带上担忧，小声问小玄。
小玄收回目光，拍了拍小青的手背，低声道：“没事，可能有点累了。二姐，你在这里慢慢挑，多挑些好玩儿的，我去看看姐姐。”
小青虽然爱闹，却也分得清轻重，立刻点头：“哦哦，好！我给姐姐挑个最漂亮的烟花！”
小玄转身，不动声色地走向小白。他没有立刻惊动她，而是先一步走到那个冷清的小摊前。
那老婆婆见到终于有客人，而且还是如此气度不凡的公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颤巍巍地道：“公子……看看灯吧……都是老婆子自己做的，便宜……”
小玄目光扫过摊子，最后落在那盏破旧的兔子灯上，语气平静温和：“婆婆，这盏兔子灯，怎么卖？”
老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看上这最破旧的一盏，忙道：“这个……这个太旧了，公子，那边有新的……”
“无妨，就要这个。”小玄打断她，取出了一块不小的银锭，远远超过了摊上所有灯的价值，轻轻放在摊上，“不必找了。”
老婆婆惊呆了，拿着银锭的手都在发抖：“这……这太多了公子……”
小玄已经拿起了那盏兔子灯，对着婆婆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依旧怔忡的小白。
他走到小白身边，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姐姐，可是累了？我看那边茶楼还算清静，不如去歇歇脚？”
小白猛地回过神，眼底那一瞬间的脆弱与伤痛被她迅速压下，掩饰性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只是突然有些晃神。妹妹呢？”
“二姐在那边挑烟花，我们过去寻她吧。”小玄柔声道，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也没有提及手中的兔子灯，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侧，用身体为她隔开人群。
那盏破旧的兔子灯，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随手买下的小物件。
小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小玄走。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瞥向他手中那盏灯，每看一眼，心口便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微麻而酸涩。
小青已经挑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烟花，看到他们过来，献宝似的举起：“姐姐你看！我挑了这么多！还有这个给你！”她拿起一个做成精致蝴蝶形状的小烟花，“这个点燃了会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好看还不吓人！”
小白被妹妹的热情感染，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开些许，接过那蝴蝶烟花，柔声道：“谢谢妹妹，很漂亮。”
“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放！”小青一手拉着小白，一手抱着烟花，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
小玄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小白似乎重新融入这热闹之中，只是那背影，终究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盏粗糙的兔子灯，指尖几不可察地掠过灯身，一抹极其微弱的混沌色流光一闪而逝，那灯身上破损的地方仿佛被无形的手轻柔抚过，瞬间恢复如初，甚至连泛黄的纸张都变得洁白如新，那两颗歪扭的黑豆眼睛也变得端正有神。整个灯仿佛时光倒流，变回了它刚刚被制作出来时的模样，只是那笨拙的形态依旧，透着一种稚拙的可爱。
他做完这一切，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三人又玩了一会儿，放了小青精心挑选的烟花，尤其是那只蝴蝶烟花，果然翩翩起舞，引来小青阵阵欢呼。直到子夜将至，人潮渐稀，三人才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一堆零零碎碎的战利品，悄然离去。
回到云顶洞府，清冷的月光与明珠的光辉取代了凡间的璀璨灯火。小青玩得精疲力尽，哈欠连天，抱着几个最喜欢的烟花模型，嘟囔着“明天还要玩”，便迷迷糊糊地回房睡去了。
小白也显得有些疲惫，尤其是心绪起伏，更是耗神。她轻声道了句“晚安”，便也走向自己的房间。
小玄站在原地，直到两位姐姐的房门都关上，他才缓步走到小白的房门外。他静立片刻，手中拿着那盏已然焕然一新的兔子灯。他轻轻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房间内布置得清雅整洁，带着小白身上特有的冷香。他将那盏兔子灯轻轻放在靠窗的梳妆台上，那里正对着窗外流淌的云海和皎洁的明月。柔和的月光洒在洁白的灯身上，那笨拙可爱的兔子仿佛活了过来，安静地陪伴着。
他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盏灯，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姐姐明日发现时可能露出的、或惊讶或复杂的神情。然后，他悄然退出房间，细心地将门带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洞府边缘的观云台。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下方早已沉寂的凡间，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与温情，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