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指尖深深掐进青砖缝隙里,血珠顺着指节滴落在地,将残砖上的腐叶染成暗红。
她望着那道青衫身影从烟尘里走出来,喉间的腥甜还未压下,便先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方才幻境里那些重影质问的声音还在耳畔嗡嗡作响,此刻每一步青衫摆动的声响都像敲在她神经上。
风无痕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先落在她掌心半透明的记忆碎片上,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穿过竹帘的风:“原来如此……你确实不是当年那个背叛者。”
苏蘅猛地抬起头,额角未干的血渍滑进左眼,模糊了他的面容。
她迅速用手背抹了把脸,后退半步,将记忆碎片护在胸口:“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话音未落,她便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被按捺的急切,像春芽顶破冻土时的震颤。
风无痕似乎早料到她的戒备,缓缓抬起手。
掌心亮起的金光与她腕间誓约之印产生共鸣,两道光丝在空中交缠,竟织出半朵金莲花的虚影。
“我是风无痕,”他垂眸盯着那朵光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曾经是万芳主联盟的一员,也是赤焰夫人的盟友。二十年前,我为救她承受反噬,从此隐姓埋名。”
“木尊!”突然响起的女声惊得残藤上的露珠簌簌坠落。
白芷不知何时从月洞门后冲出来,绣着玉兰花的裙角扫过断瓦,发间珠钗乱颤。
她攥着苏蘅的衣袖,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若你真是当年的木尊,那你应该知道赤焰夫人真正死因!”
秋棠紧随其后,伸手扶住苏蘅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位一直沉默的药童此刻也瞪大了眼,目光在风无痕额角的旧疤与那朵光莲间来回打转——那道疤,与古籍里记载的“灵植师屠灭案”中幸存者特征分毫不差。
风无痕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空,像是透过众人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火场。
他抬手抚过额角伤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片:“她是被人下毒。”御苑里的蝉鸣突然断了。
苏蘅感觉有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连指尖的血都凉了。
她想起幻境里赤焰夫人癫狂前的眼神,那抹被黑雾侵蚀的痛苦;想起记忆碎片里两人并肩时,对方指尖金莲突然扭曲成墨色的瞬间——原来不是灵识失控,是有人在她灵脉里种下了毒。 “那毒顺着灵植师与草木的共鸣扩散,”风无痕继续道,喉结滚动着咽下什么,“她想用本命灵植自毁解毒,却被有心人散布谣言,说她修炼邪术操控花草。等我赶到灵植殿时……”他突然顿住,指缝间渗出的金光猛地炸裂,将脚边一截腐藤烧成灰烬。
白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绣着玉兰花的帕子被攥成一团:“所以当年那些说她‘引火焚殿’的传言,都是假的?”
“火是她自己放的。”风无痕闭了闭眼,“她知道毒无药可解,便用本命金莲引火,想烧尽所有被污染的灵植,免得毒性扩散殃及无辜。可世人只看见她站在火里,周身都是黑雾。”
苏蘅的掌心沁出冷汗,记忆碎片在指缝间发烫。
她想起幻境里最后那个重影的笑——那是她自己的眼睛里,第一次用灵植救人时的光。
原来赤焰夫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的不是背叛,而是希望。
“幕后之人至今仍在暗中操控一切。”风无痕突然抬眼,目光如刀划破空气,“他们怕灵植师复兴,怕当年的真相被揭穿。所以这些年,他们绞杀所有觉醒潜力的花使,收买假灵师混淆视听……直到你出现。”
苏蘅感觉有根线在脑海里突然绷直。
她想起青竹村被污蔑“灾星”时,村口老槐树突然枯死;想起县主怪病时,那株本该无毒的曼陀罗突然变异;想起萧砚说北疆军粮总在抽穗期莫名减产——所有看似偶然的灾祸,此刻都顺着风无痕的话连成一条线。
“你是说……”她的声音发颤,“那些针对我的算计,都是为了阻止我觉醒?”
风无痕未答,只是盯着她腕间的誓约之印。
那金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明灭,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韵律。远处传来更漏声,九下。
御苑的月洞门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秋棠眼尖,指着那方向轻声道:“好像是……萧世子的暗卫?”
苏蘅猛地转头,再回头时,风无痕已不知何时退到了月洞门边。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露出一角——那是二十年来压在冰层下的希望,此刻正随着春风破冰。
“明日寅时,御苑后园百年老梅树下。”他的声音混着更漏声飘过来,“我带赤焰夫人留下的最后一卷手札。你若信我,便来。”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月洞门后,只余下一阵风,卷着几片金莲花瓣落在苏蘅脚边。
白芷蹲下身拾起花瓣,触到花脉里残留的灵力时突然一颤:“这是……赤焰夫人本命金莲的气息!”
秋棠扶着苏蘅的手微微发紧:“姑娘,你掌心的记忆碎片……”苏蘅低头看向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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